第7章 小不忍則亂大謀
只是,沒想到,她前所未有的幸福不足月余。
眼前浮現那天的情形,好似就跟昨天發生的一樣,可是今天,她血肉相連的孩子永遠地離開了她。
白念望著餐桌上的那盤酸豆角發了呆,張秀娥念叨,滿臉埋怨:
「你去哪裡了,一下午都不在?不會又出去逛街了吧,別瞎買東西…你工資才幾個,都是花的一川的錢,一川賺錢多辛苦呀,你要知道心疼自己的男人,知道吧?」
張秀娥的語氣極盡指責和嫌棄。
當初,葉一川領了個城裡面的媳婦回老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白念到葉家的第一天,張秀娥就擺起了准婆婆的架子:
「去,做飯去,讓我看看你的廚藝。」
白念哪裡會這些,她曾是白堯致的掌上明珠,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寵著長大。
「媽,白念不會這些,我來。」葉一川拼命地給張秀娥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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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爸是我們國家著名的經濟學教授,這姑奶奶可不是你的洗腳丫頭,我都要寵在掌心裡的,她父親的人脈對我有用。」葉一川湊到張秀娥的耳旁,小聲嘀咕。
「哎喲,兒子,這可不成,俗話說,娶媳婦是來伺候你的,怎麼,你還伺候上她了,這倒反天罡了…還有沒有天理的,你想想你辛苦上一天班回家,連口熱乎飯都沒得吃,該多可憐呀,臭襪子都沒人洗...媽心疼你呀。」
「媽,這不重要,賺錢才重要,這些事都可以交給保姆的。」
「還保姆,就你們亂花錢,我說她…」
葉一川嘴皮子都說破了,才終於磨到張秀娥勉強鬆了口認下白念這個未來兒媳婦。
但張秀娥還是不同意兩人過早結婚,她覺得她兒子是萬中挑一的人中龍鳳,須在好好挑選,就讓葉一川先立業再成家。
所以,兩人談了五年戀愛,直至白念懷孕,葉一川終於捨得求婚了,看在肚子的份上,張秀娥算是默許了。
…
「不是爸說你,該節省的時候就節省,以後孩子出生了,花錢的機會可多了,哦,對了,一川打電話來說晚上不吃晚飯了,我們就隨便對付兩口,拿碗筷盛飯吧。」
葉紅軍端著白菜豆腐湯出來,沒有一點油水,黝黑的半個灰指甲沒在湯里。
白念看著眼前的兩人的嘴臉,還有那半個浸在湯里的手指頭,胃裡突然一陣翻湧,她咽了幾聲,捂著嘴快步進了主臥的衛生間。
抱著馬桶吐,胃裡的酸水一刻不停地上涌,她今天幾乎一天沒吃東西了,早上去做產檢的時候醫生提醒空腹抽血,她就餓著肚子去的。
可是,肚子裡已經沒有那團血肉,為什麼她還噁心的想吐。
她喉嚨緊繃得厲害,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白念捂著一陣陣絞痛的小腹乏力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再次不爭氣的滑落下來,她把自己隱匿在靜謐的黑暗中,卻沒有一滴眼淚。
客廳里傳來夫妻兩故意壓著嗓音用家鄉的土話交流,
「他娘的,這是怎麼了?怎麼嫌棄我?還吐?」
「你懂個屁,懷孕的女人就是要吐,那盤酸豆角給她留著吃,所謂酸兒辣女,多吃酸的會生兒子…看在她肚皮裡面是我孫子的面子上,我們別跟她一般見識…」
這些話不輕不重地往白念的耳朵飄,兩夫婦欺負她聽不懂,說她壞話的時候時常用土話。
有時,葉一川在家,說到她時也習慣用土話,她偶爾能聽懂,偶爾聽不懂,白念選擇性的失聰。
可是,當天,她選擇了聽懂。
確認白念關上了房門後,張秀娥去廚房端出來一大盆紅燒肉,
「快吃,快吃,別被她看到。」
兩人吃得大快朵頤,客廳玄關處傳來清脆的開門聲,葉一川終於罕見地準時下班,並未在餐桌上發現白念的身影,
「媽,白念呢?」
「喏,回來就板著一張臉,不知道甩臉子給誰看呢?」張秀娥往臥室抬了抬眼。
「今天產檢,醫生怎麼說?」葉一川把外套掛在衣架上,他扯了扯領口的扣子隨意問。
「沒事,好得很。」
「辛苦媽了,這段時間,她就交給您了。」
「交給媽,你放心,你好好工作,別分心。」
母子兩小聲嘀咕幾句,葉一川瞄了眼餐桌上那幾樣不太像話的菜,
「爸媽,你兒子現在賺大錢了,別太節省,她肚子裡懷著你大孫子呢,營養得跟上呀。」
「哎喲,怎麼可能委屈我大孫子,她在外面吃了回來的,就我們老兩口捨不得吃給你省錢,隨便對付兩口,就媽心疼你在外面賺錢辛苦,她才不會心疼你呢…」
…
葉一川換了拖鞋,輕手輕腳的推開主臥的門進來,臥室里黑漆漆的一片,趁著院子裡面的昏暗路燈,葉一川瞥見被子裡面拱起一團,
「啪~」開關被打開了。
白念整個人塞進被子裡,身體蜷縮成一團,男人坐在床沿,掀開被角,
「寶寶,怎麼了?身體不舒服?」男人看似體貼地問。
明明是熟悉的聲音入耳,白念胃裡的那股卻再次翻江倒海地起來,她捂著肚子起身,沖向馬桶。
葉一川下意識地皺眉,屏住呼吸來到衛生間,捏著鼻子幫她拍背:
「是不是寶寶又鬧你了…哎,我老婆真辛苦,你這傢伙,不准欺負你媽咪了。」
以往在她耳邊無限寵溺的話,這天格外的刺耳和噁心,
「別碰我。」白念呵斥,眼底翻起嫌棄的戾氣。
「好…你自己緩緩。」葉一川板著臉,快步出了衛生間,他總算又能呼吸了,衛生間重拾安靜。
白念在衛生間裡面緩了好一會,她嘗試著深呼吸,平復情緒,即便眼下她對葉一川是生理性的厭惡。
可是,她必須隱忍不發,不能表現出一點異常。
她拘起一捧冷水拍在小臉上,才第一天,她看到葉一川就好似吃了蒼蠅般的噁心,未來,她該怎麼忍?
但是,小不忍則亂大謀。
白念從衛生間出來,葉一川正在和微信那邊的人熱聊,
【晚上出來嗎?老地方,502號房。】
【你別太騷,不是下午才餵飽了你嗎?】
【人家是單純地想跟你睡覺,抱著睡。】
【這段時間老實點,我要哄哄我老婆,她產檢我都沒去,而且,我岳父馬上要得諾貝爾了,事關前途,你可別給我惹事。】
【對,白念是你老婆?那你說說,我是誰?我肚子裡懷的是誰的種?】
…
「跟誰聊那麼開心?」白念看破不說破。
「沒,工作的事情,謝杰,夠討厭的。」葉一川快速暗滅手機,並點擊刪除了聊天記錄。
「葉一川,你不會出軌了吧?」白念坐了起來,抬眼睨他一眼。
...
葉一川怔了瞬,後背上出了微微冷汗,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卻閃躲,
「你瞎說什麼呢?哪怕母豬會上樹,你老公也不會出軌...還有,我老婆都美若天仙了...其他女人在我老婆面前都是黯然失色,我又不是眼瞎,我還出軌?...」
男人的謊話信手拈來,白念只覺一陣噁心,她難掩那股煩躁,又想來表哥的一番話,讓她先冷靜,對,小不忍則亂大謀,白念背過身去,不想理他。
葉一川坐近了些,他輕攬了她腰,白念側身從他懷中出來。
她緊閉著雙眼,她已經很忍了,但還是被細心的葉一川看出一些眼神中的不悅。
「怎麼了?寶寶。是不是我沒陪你去產檢,我寶寶生氣了?」
那時,白念只想讓他滾,她深吸了一口氣,怒的拉開一旁的抽屜,扒拉幾下裡面的首飾盒。
其實,她前幾天就發現了,她的好幾樣首飾都不見了,包含她母親留給她的祖母綠手鐲。
當時,她沒有說什麼,就怕張秀娥倒打一耙說她冤枉她偷媳婦的東西,她顧忌著葉一川的感受,再加上她本就是寡淡的性格,也不在乎自己那幾樣珠寶,但今天,她在乎。
於是,白念故意很大聲的說,
「我的首飾怎麼不見了?老公,你看見了嗎?」
「什麼首飾?是不是你放單位了,或者丟哪裡了...你這個小馬虎...」葉一川掩飾著內心的心虛。
白念的首飾,他拿了一部分轉手就送給了阮茜,讓他自掏腰包買,他覺得肉疼,
還有一部分被張秀娥給了自己的親女兒,
他以為白念一向不在乎這些金銀俗物,心裡也沒個數,
可是,她居然發現了。
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