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弄死了它們。」
夜色濃稠而靜謐,男人身體平躺著,漆黑的夜裡,幽深的黑眸瞄了瞄床上的那團,低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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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並未睡著,她把自己捂在被子裡,死死地咬著唇沒出聲,心裡一陣陣哽咽。
眼淚含在眼帘里,強忍著不准它們砸落,
說他變態,白念承認自己言語過分了。
但他有話好好說,為什麼要起訴她?
說什麼廉價?
她真的很廉價嗎?
誰都可以起訴她嗎?
她是什麼罪大惡極的罪犯嗎?
她是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母親早亡,父親淡漠,丈夫出軌,公婆虐待…甚至還要被霍廷臣這個不相干的人威脅、利用。
白念一直都知道,她身後空無一人。
所以她乖乖地討好葉一川,以前她單純的以為至少葉一川會永遠在,可是,葉一川的背叛讓她的信念徹底被撕破。
白念輕輕地翻了個身,她也不想吵醒沙發上蟄伏的男人,畢竟是他的地盤,怔怔地望著暗暗浮動的紗簾發了呆,
「對不起呀,我剛剛態度不太好。」男人低沉的嗓音自喉嚨深處一點點溢出。
原來,他還沒睡。
「是我罵你在先,你只是反擊…還有,哪怕我罵你變態,你也起訴不了我,你沒證據。」白念一字一句地頓道。
她仔細思考過了,當她是法盲嗎?
「皓明的律師團很強大的,只要我想,就沒有做不到的,你不知道證據可以捏造的?」男人低笑出聲,很是腹黑的威脅一番。
萬惡的資本家。
「什麼?」聽罷,白念驚坐起,頭髮凌亂,雙目腫大。
還能這樣操作?
白念怔怔的望著他,
她剛剛哭過了?
「我開玩笑的。」男人忙不迭的回,眼神怯怯。
白念長舒了一口氣,
「別什麼玩笑都開-這並不好笑。」
「白念,今晚,我們兩清了,可以嗎?」霍廷臣語氣先軟了下來。
「...隨你的便。」白念嗓音嘶啞,她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她耷拉著眼皮,擠出一句。
兩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白念困意襲來。
可是,霍廷臣並無睡意,為了打破室內的沉寂,他試著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聊點啥。
「白念,還記得你家院子裡面的那幾株茶樹嗎?」男人語氣淡然地問。
該死的記憶重拾。
當年,白堯致極度地喜愛種茶樹,只要是白堯致找回的花種,李杏芳一絲不敢懈怠地照料著,像伺候祖宗一樣,還帶著白念一起照料,澆水、施肥…鬆土。
白念的思緒被帶回到小時候陪著母親一起照料山茶花的平靜歲月。
「念念,這是十八學士,粉色重瓣的是小桃紅,…」李杏芳還教白念一些關於茶花的常識。
剛開始,白念也是愛茶花的,一家子還時常圍著茶樹品茗、賞花、彈琴。
白堯致甚至還從雲南買了松針土,讓它們的生長環境貼近原產地,費了好多功夫呢,總算花枝顫顫壓著那一樹的婆娑。
那一夜,蘇城大雨,茶花寧干勿澇,積水會爛根。
那時白堯致忙於工作時常出差在外,李杏芳得了重病,白堯致騰不出時間照顧她,還是出差了,她已經是癌症晚期了,可是白堯致壓根不在意。
那晚,她強撐著病體來到院子裡給茶花搭遮雨棚,白念在樓上聽到聲響,赤著腳跑到院子裡,
「媽,你生病了,不能淋雨的…快進來。」白念心疼母親,拼命地抱著母親。
「念念,來幫幫媽媽,茶花是你爸爸的心頭血,不能出一點問題,快,拉下雨棚,快給十八學士遮住…」
「幾株花而已,死了就死了吧…」白念脾氣來了,花難道比人還重要?
下那麼大的雨,李杏芳非要折騰自己的病體,白念是真心擔心她的情況。
「念念!」李杏芳呵斥。
「要弄就自己弄,我不想淋雨生病,究竟是人重要還是花重要,爸爸根本不在乎你的身體…你都病成什麼樣子了,他人在哪裡?…」白念脾氣來了,她不懂為何母親總是如此在乎父親的想法和感受。
那時的白念還未成年。
她覺得,她的父親根本不愛母親,而母親卻對父親痴心一片,在17歲的白念看來,白堯致選擇和李杏芳在一起純粹是感動。
可是,感動不是愛。
年僅17歲地白念那時還不知道什麼是愛。
但她討厭父親,好似他是一台無情的工作機器,他的眼裡只在乎他的學術和科研,甚至對教學付出了一切,她和母親在父親的眼裡輕如鴻毛。
而父親在母親的眼裡是聖人,聖人就該供奉在祠堂里,不應該供在家裡。
白念疼惜母親,也討厭母親的柔弱無依,對母親,她的情感是複雜的。
可是,十年後,她還是難逃母親的宿命。
她以為自己能掙脫這牢籠和詛咒地,可是,她掙脫了嗎?
她逃離了嗎?
李杏芳的病軀在院子裡踉蹌幾下,她差點摔倒在滿是水漬的院子裡,白念實在看不下去最後撲了過去,死死的拽著遮雨棚的繩子,在雨夜裡拉了又拉,直至掌心浸滿了殷紅的血跡。
…
在母女兩的一番努力下,山茶花得救了,李杏芳卻徹底的病倒了。
她如那季的茶花一樣不到半年後就凋謝了,李杏芳終撒手人寰。
所以,李杏芳死後,茶花從白念最喜愛的植物變成了最討厭的垃圾。
…
「你家的茶花開花的時候,有白色,粉色,紅色的,很是漂亮,怎麼後來不見了呢?」霍廷臣的話拉回了白念飄遠的回憶。
他多年前問過白堯致,白堯致支支吾吾地說茶樹得了病,後來傳染開了,院子裡面的茶樹一夜之間全部病死了。
「因為我親自弄死了它們。」黑夜中,一抹清冷嗓音刺入耳膜,態度冷漠至近乎一種殘忍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