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哪壺不開提哪壺
「...」霍廷臣的心上一陣無名的鈍痛襲來。
他不知怎滴,他那時心好痛,好似一把鋒利的匕首一寸寸地刺入他柔軟的心臟,還帶出了血肉。
白念啊,白念。
霍廷臣一句都說不出,喉嚨好似堵了一塊濕漉漉的海綿,他快喘不上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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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不見底的黑眸怔怔地望著幾米開外的白念,心上一陣撕裂般的痛。
從那天起,他也跟著討厭茶花了。
舊事重提,白念的心上泛起陣陣漣漪,她沒法不想到可憐的母親,還有…聯想到如今的自己。
都是作繭自縛。
母親於父親,她於葉一川,同出一轍,歲月就是一個重複再重複的輪迴。
這該死的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悲劇總是反覆不停地上演。
難道,這都是宿命?
她逃不掉。
「…嗯,」沉默半晌,室內死寂一片,白念翻了個身,床上傳來女人很低的哽咽聲。
霍廷臣掌心攥緊,都怪他舊事重提,好似刺痛了白念的心結。
男人眨了眨眼,眼角酸澀,他故作鎮靜,清了清嗓子,
「我還記得你養了一隻三花。」他試著轉移了話題。
「我從沒見過那麼漂亮的三花,三花是貓中美女哦。」霍廷臣很是慌張的一句,其實,他的出發點是討好白念。
他清楚記得,十年前,他只和白念有過半面之緣。
那時,因為學業的問題,他和尚小青是白家的常客,他時不時地去見白堯致請教論文的問題。
那天午後,白堯致留他用午餐,
「你師母廚藝一絕。」白堯致望著廚房的李杏芳道。
霍廷臣第一次見到李杏芳,就覺得師母形象婉約,大氣,她言語不多,但骨子裡透著歲月的恬靜,
「老師,您和師母真是伉儷情深,人生能得一知音足也。」霍廷臣揶揄道。
「你師母只有初中學歷,什麼都好,她性格溫順,很是賢惠...就是腦袋空空…」白堯致爽朗地笑道。
霍廷臣很是驚訝,他怎麼也沒想到,白堯致居然會娶只有初中文化的師母。
這怎麼溝通?
無法溝通吧?
「白教授,開飯了哦。」李杏芳布置好了餐桌,淺笑。
白堯致和霍廷臣落座正準備落筷,二樓傳來了一陣溫潤婉轉的,細膩纏綿的古琴聲,一曲《幽蘭》盡,白堯致半眯著眼細細聆聽,很是欣慰。
如聽仙樂耳暫明,這是霍廷臣第一次聽《幽蘭》,他甚至不知道這是什麼曲子,卻好似看到了空谷幽蘭正在一點點綻放。
「念念這丫頭琴技提升了…」白堯致欣慰道。
「你別誇她,她該驕傲了,這丫頭,只學到了尚老師的皮毛。」李杏芳並不這麼認為。
尚老師就是尚小青。
…
那是霍廷臣第一次聽到她的名字-念念。
他知道她是老師的獨生女,他聽白堯致念叨過多次,卻從沒見過真人。
那時白念高中住校,鮮少回家,但當天白念恰好在家。
霍廷臣當天對那株空谷幽蘭好奇上了,他倒想知道究竟是怎麼樣的女生能彈奏這首曲子。
「老師,師妹不下來一起用餐?」
「她不下來了…她高考在即,不打擾你們聊深奧的事情,我給她送上去。」李杏芳端著餐盤上了樓。
用餐後,霍廷臣就告辭了,白堯致送他到廊下,院子的茶花開得正好,一隻瘦弱的三花貓匍匐在茶樹下「瞄…瞄…」發出微弱的聲音,看起來好似受傷了,很是可憐地低聲叫。
幾聲貓叫後,樓梯上傳來「噔噔噔」的急迫的下樓聲,霍廷臣只覺身後有一陣清爽的香氣飄過,一抹纖細的身影擦過他的肩膀撲了過去,
白念半蹲在茶樹下,胳膊里抱著貓咪,聲音清透,卻透著低聲的埋怨,
「小花,你這幾天去哪裡了?還知道回來…哼~」
她一襲天藍色的無袖連衣裙,隨手扎了個可愛飽滿的丸子頭,白皙的天鵝頸修長,雪白的肌膚嫩得透著微紅,
白念提起小貓才發現它腳上有血絲,
「你去哪裡受傷的?是不是又被那隻野狗追了?」白念眉心微蹙,很是心疼。
野狗,會追貓?
霍廷臣聽得一頭霧水,但卻饒有興致,一時停住了步子,站在廊下怔怔的打量著院子裡半蹲著的少女,
「念念,小心別被野貓抓。」白堯致叮囑道。
「小花才不會抓我。」白念執拗地扭頭回來望著身後的白堯致,只給了他半張倔強的素淨小臉。
霍廷臣抬眼,竟忘記了呼吸,他和白念只有這半面之緣。
他只覺得她乾淨得不染塵埃,她蹲在那株白茶花之下,人比花嬌,男人狹長危險的眸子緩緩眯起,唇角不自覺的勾了勾。
這細微的面部表情變化被一旁的白堯致收入眼中,白堯致愛女,一直把白念藏得很好,高一時,班上有不少男生偷偷地給白念的書包塞情書,為此白堯致很是擔心,徑直找關係給白念換了私立女校。
從霍廷臣的灼熱且坦蕩的目光里,白堯致有男人的警覺,
其實,那時的霍廷臣不敢對她起什麼歹念,畢竟她還太小,只當是長得乖巧空靈的小師妹而已。
白念抱著三花貓就上了樓,甚至沒有給他打招呼,在她眼裡,他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她壓根不關心他是誰。
畢竟,白堯致的學生無數。
白堯致送客,人剛出了院門,霍廷臣就在門口看到了蟄伏在白家門口的那條黑色的野狗,它在院門口走來又走去,吐著舌頭看起來兇巴巴的樣子。
難道,這就是白念口中那隻咬貓的野狗?
看起來,的確蠻凶。
「走,走,走,別在這裡閒逛。」霍廷臣很兇地趕了趕狗。
狗子夾著尾巴躲遠了些,發出「嚶嚶嚶」的低嚎聲,這狗空有其表,其實一點都不凶,霍廷臣無奈的搖了搖頭。
差點被小丫頭騙了。
從那天起,白堯致就再也不和霍廷臣約家裡會面了,關於學術的探討一律改到了學校辦公室。
那段時間白念擔心母親的身體,搬回家住了。
…
床上的白念一言不發,胸口沉鬱得厲害,
「那隻三花,你後面還養著嗎?」霍廷臣摸摸鼻子道。
「它也死了…我親手埋的。」白念的聲音無喜無怒,空氣中是長久的沉默凝滯,
「...」霍廷臣徹底啞了。
「怎麼會死呢?生病了?你沒帶它去寵物醫院?」
「看了,好了,後來還是被門口的野狗咬死了…」白念語氣平靜。
「...好吧,真可憐。」霍廷臣摸了摸鼻子,嚇得再也不敢說話了。
那隻狗怎麼會咬貓呢?他沒想通。
果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好像不太會挑話題聊,他也不太會聊天,話題越聊越沉重,男人的嘴巴死死閉住,他拉了拉被子,背過身去留給白念一個孤單清冷的背影。
…
那夜,窗外寒風淒淒,霍廷臣一夜無眠,白念卻睡得香甜。
破曉,霍廷臣強打著意志起床,眼底的青黑和倦色怎麼都壓不住。
他輕手輕腳來到床沿,幽深的黑眸隨著那束柔和的光線長久地停留在白念素淨的小臉上,指節蜷曲,觸及眉心褶皺,他屏住呼吸就怕自己的呼吸聲太重吵醒白念。
她睡著了也皺著眉,是做了什麼噩夢嗎?
難道,是她手持斧子親手砍掉了那滿院的山茶嗎?
又是她親手扒著黑泥,挖了坑埋葬了那只可憐的三花嗎?
粗糲的指腹輕撫眉心,揉了揉,直至眉心的褶皺一點點散開。
他心裡總算沒那麼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