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偷孩子被打死的蕙姨娘
說到這,呂嬤嬤恍如忽地想起什麼一般:
「我倒是想起,府中有個小妾,夫人應當是討厭的。」
「是誰?」
呂嬤嬤想了半天,才眯著眼開口:「是叫慧姨娘還是莉姨娘還是什麼來著,老奴記不住了。」
「老奴之所以覺得夫人厭她,是因為他想偷走大少爺,也就是如今的侯爺!」
「什麼!你細細說來,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孟九翻了下手中拿著的妾侍名錄,上面的確寫著一個叫黃蕙的女人。
籍貫是京郊人士,入府年紀1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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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眸光一凜,突破口似乎找到了。
呂嬤嬤揉搓了下自己枯成樹枝一樣的乾瘦雙手,沒了牙的癟嘴也翕動了幾下,似乎在費力的回憶那段往事。
「那是侯爺5歲那年!對,就是侯爺五歲那年,我記得清楚。」
「那年我才剛進府啊,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就在小廚房裡幫忙!」
她眼珠子左瞟,似乎陷入了回憶「那是一天夜裡,我聽到打更的老王扯著嗓門大喊:「有人要拐走大少爺!快來人啊!」
「他一邊喊,一邊敲鑼。」
「十幾個家丁舉著火把沖了出去,一路追到了侯府西邊的狗洞,才把人堵住。」
「那姨娘懷中死死抱著侯爺,虧得侯爺受了驚,拼命啼哭,才把人哭來,要不然還真叫她得逞了呦。」呂嬤嬤邊說邊拍大腿。
蕭明離沉聲詢問:「後來那姨娘,趙氏是怎麼處理的?」
呂嬤嬤忽地高聲喊道:「被府中家丁亂棍打死了!」
「那天我就蹲在人堆外頭看熱鬧,最後就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被抬出來,那是我第一次撞見死人,記得可清楚了呢!」
賀晏疑惑發問:「可是一個小妾,為什麼要偷府中的少爺?」
呂嬤嬤隨意答道:「許是和外頭的拐子勾結到了一塊兒,相要坑侯府一筆吧。」
「不對!」
這時,一旁佝僂著背的福伯忽然打斷了呂嬤嬤的話。
他打小便在府中幹活,比呂嬤嬤來著府中還要早上個七八年。
「你說的,應該是蕙姨娘吧。她啊,那可是個命苦的人啊。」
「那蕙姨娘啊,長的可漂亮嘍,柳葉眉,櫻桃嘴兒,皮膚白的跟嫩豆腐似的。之前是街口的豆腐西施,就是因為長的美才被侯爺納進了府中。」
這人老了之後啊,記性就不好了。畢竟這漫長的一生值得人記住的事本就不多。
可他如今雖已到了老態龍鐘的年紀,卻仍然記得當年蕙姨娘入府的樣子。
那,可真是個大美人兒啊。
當年他也就是個半大小子,忽地見到這麼一個美女,真是忘不掉啊。
他又接著講到:
「之前她懷過一個孩子,可是那孩子生下來後卻是個死胎,打那以後人就有些瘋瘋癲癲的,不太正常了。」
死胎,對孩子有執念,慘死侯府——
幾人一對眼色,都對上了。那姑獲鳥,八成就是這個蕙姨娘!
孟九立刻追問「她生下死胎,是哪一年的事?」
福伯地撓了撓花白的鬍子:「就是老夫人生下侯爺那一年啊!兩人就是前後腳生孩子,可這命數卻大不一樣啊!」
賀晏一拍手:「這時間也對上了!這死胎八成便是大槐樹下埋得那個孩子!」
他搖著骨扇走了幾步:「我看這案子說到這裡,便已經破了!」
「趙氏容不下小妾生下孩子,便下藥害的那蕙姨娘生下死胎。」
「蕙姨娘痛失愛子,瘋瘋癲癲,又因為偷主母的孩子被打死,這才執念入骨,變成了專門偷人孩子的妖怪!」
王少卿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胡茬:「理兒是這麼個理兒,可那侯府老太太怎麼把個妾生下的死胎埋進自己院中,她也不怕嬰靈纏上她?」
賀晏一時語塞:「這.....是挺奇怪的啊。」
孟九也微微皺眉,不錯,賀晏的推理倒是不錯,可總感覺哪裡不對。
她忽地看向承恩候:「侯爺,你不記得這件事了嗎?」
承恩候身體一聳,好像被驚到了一般,眾人這才發現他的臉色發青,極是不好。
「這件事.....我倒是忘了。」
孟九眯眼:「差點被人拐走,也會忘記嗎?」
承恩候垂下眼:「許是那時候年紀太小,又受了驚嚇,就把這事忘掉了。」
接著,他撐著屁股下的石板長凳,緩緩地站起身子,朝著孟九行了一個大拜之禮:
「靖王妃,老夫在旁聽你們所說,這妖怪的身份應是八九不離十了。」
「如今即已知道了她的身份和她的執念,能否請王妃送走此妖?」
孟九看著他微微發抖的膝蓋,淡淡地道:「也好,那便試一下,你去幫我準備東西,我來設壇。」
承恩候露出一副老懷大慰的表情,可孟九卻眉頭緊鎖。
為何她心中覺得,這妖,大約是送不走?
不多時,侯府備好了設壇所需。
孟九面前,擺著九盞長明燈,那具從大槐樹下挖出的棺材,還有三支蠟燭。
三束光亮點起,孟九一把展開手中的山河扇,將滔天紫氣引向燭火。
她雙目緊閉,雙手持訣,口中念念有詞:
「上啟酆都,下告城隍,香燭引渡,接爾歸鄉。」
「靈扇指路,百鬼聽令,十方妖邪,皆聽吾宣!」
只見紫氣凝聚而出,原本向上升騰的燭光,竟是忽地分成了多道光點,順著十方散開,就好像引路的絲線。
緊接著,一股黑壓壓的霧氣便裹挾著一隻巨鳥,來到了孟九面前。
蕭明離等人看不到這隻怪鳥,可都覺得周邊的溫度驟降。
賀晏抱起了膀子,喃喃自語:「誒?這怎麼突然這麼愣了?」
姑獲鳥,依然用她那雙空洞的眸子看著孟九。
孟九執扇而立,沉聲開口:
「王蕙,我知你來了。」
「你不過十八便被賣入侯府為妾。孤苦無依,如履薄冰。」
「索性你懷上了一個孩子。你以為那孩子會成為你在侯府的依靠。」
「可是趙氏容不下你,她害你生下一個死胎,讓你飽嘗失子之痛,最後又讓人將你亂棍打死。」
「如今你孩兒的屍骨我們已找到。」
「你的怨,我已知道了,若你願意,讓我來為你化怨。」
孟九聲落,周圍並無異狀。正當眾人屏氣凝神之時。
一陣陰風,忽地捲起一陣旋風,朝著那三支香燭襲去。
接著,眾人只聽到一聲悽厲的嘶吼,只覺周圍一陣大風襲來,颳得眾人睜不開眼睛。
「怎麼了!」眾人驚恐地用袖子掩住眼鼻。
狂風過後,只聽哐當一聲,那擺香燭的爐子、擺爐子的桌台,一起倒塌。
那三隻香燭,掉到地上,熄滅了。
孟九幽幽地看著眼前長翅亂扇,面目猙獰的怪鳥,緩緩闔上長睫。
果然,化怨失敗了。
她抬手扇動山河扇,紫氣圍著怪鳥轉了幾圈,似乎消解了她的憤怒,讓她停止了狂暴。
「你去吧。」孟九對著那怪鳥說道。
怪鳥展翅離去,孟九嘆了一口氣,若不是這棺中的孩子,又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