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進山轉悠一圈
「白面？」韓秀芳眼裡閃過一絲驚愕。
那可是商品糧啊，平頭老百姓拿著糧票都買不到的。
韓秀芳拿起袋子往裡面看了一眼，又捻起一小撮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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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白面，放子，這白面你從哪整的？不會是偷來的吧，我跟你說，我就是餓死也不吃偷來的面！」
「媽，這是我找唐曉換的，那幾隻兔子全賣給他了。」
陳放有些無奈，但他也能理解韓秀芳的想法。
畢竟自己之前確實是太渾蛋了，突然一下子的轉變，很難不讓人懷疑是想從家裡掏一把更大的。
「真不是偷的？」
「唐支書家就幾步路，你不行去問問他唄。」
「那我就信你一回。」
韓秀芳最終還是相信了陳放，主要是人都懷有一點幻想。
昨兒陳放去山裡打了兔子，竟然沒有賣了去賭錢，讓韓秀芳對他燃起了一點希望。
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不說大富大貴，起碼這個小家是保住了。
「媽，給我吧，我去做疙瘩湯。」
吳素珍從韓秀芳手裡接過了面袋子，轉身往廚房走去。
看著站在原地的陳放，韓秀芳氣不打一處來。
「素珍去做飯，你就不能去搭把手？」
要是擱之前的陳放，別說搭把手了，飯做好第一時間扒拉兩口，接著就跑去找彭磊鬼混了。
但這次陳放只是應和了一聲，就悶頭往廚房的方向走。
「放子，媽能看出來素珍心裡還有你，要是你能改好，說不定你倆有戲。」
「我知道了媽，我一定對素珍好，把咱這個小家撐起來。」
「快去吧。」
陳放走進廚房的時候，吳素珍的臉上明顯出現了一抹錯愕。
這個傢伙平常根本不往廚房進，如果要進去，那肯定是偷點糧食出去賣錢了。
「素珍，我幫你燒火吧。」
趁著吳素珍還在和面，陳放坐在灶台前開始生火。
看著陳放專注著往灶台里放柴火的樣子，吳素珍眼神里也閃過一絲複雜。
孩子都有了，誰又不想好好過安生日子呢？
這年頭離婚帶孩子連家都回不去，否則家裡人都會被鄰居說閒話。
如果不是被傷透了心，吳素珍是真的想咬牙挺挺的。
這次，他會是真的改變了嗎？
吳素珍眼裡的猶豫只出現了一瞬間，很快就被絕望所取代。
之前陳放不是沒有改過，可要不就是過幾天故態復萌，要不就是裝裝樣子讓她放鬆警惕，好從家裡偷走更值錢的東西。
吳素珍早就被他傷透了心。
「這次也不知道能裝幾天，家裡也沒什麼能賣錢的了，呵，他不會要拿我賣錢吧？真要那樣，我就咬舌頭自己了斷去。」
陳放還不知道吳素珍已經經歷了一大波心理活動，他還在琢磨著怎麼跟老婆拉近距離呢。
不一會兒，吳素珍把面擺弄好，掀開鍋蓋看了一下水溫，準備往裡下麵疙瘩。
「素珍，要不我幫你一塊下？」
「燒你的火。」
不一會兒，一鍋麵疙瘩湯出鍋。
雖然沒有豬肉那種濃郁的油香，但這股久違的面香氣也讓吳素珍幾乎落下淚來。
家裡已經連著吃了快兩個星期的麩子了，在太平年景，這玩意都是餵牲口用的。
哪怕是吃麩子，她都得小心地盤算著一頓吃多少，生怕給家裡斷糧了。
聞到這股白面的香氣，就像是熬了幾個月的菸鬼抽到第一口旱菸一樣過癮。
疙瘩湯端到桌子上的時候，三個人誰也沒有先動手。
這碗來之不易的疙瘩湯香得有些不真實，讓人忍不住去想會不會是一場夢。
「放子，這是你打的兔子換的，先緊著你吃。」
韓秀芳說著，把盆往陳放那邊推了推。
看見兩人都沒動筷子，陳放乾脆站起身，先給韓秀芳盛了一碗。
「媽，你先吃，今天這飯多著呢。」
「素珍，你也來一碗。」
說著，陳放給吳素珍也盛了滿滿一碗疙瘩湯。
入口的瞬間，吳素珍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倒不是這疙瘩湯有多美味，而是真的感受到白面進了嘴之後，吳素珍在想，自己怎麼就淪落到這地步了呢？
當初在娘家的時候，家裡開著間小藥鋪，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偶爾也能見到葷腥。
嫁來陳家之後，公公當時還在世，三天兩頭去山上打點野味。
那時候，小姐妹誰不羨慕她吳素珍嫁了個好人家，可現在，自己連喝點疙瘩湯都激動得想哭。
「放子，你也多吃點，趕山是個體力活，得吃飽。」
「誒，我吃著呢媽。」
其實韓秀芳說這話的意思，是試探陳放今兒還進不進山。
她是真心希望陳放真的改了，只要陳放改邪歸正，這個家就散不了。
聽到陳放的回答，吳素珍也悄悄抬頭看了一眼陳放。
她跟韓秀芳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臉上的一絲安慰。
不管是不是做樣子，最起碼做樣子的這兩天，家裡能吃上點東西。
哪怕陳放進山啥也打不到，也比跟著彭磊鬼混強。
「媳婦，我吃完了回屋睡一會，晚上不用給我留飯了，我進山轉悠一圈。」
「知道了。」
吳素珍雖然沒有給陳放任何稱呼，但語氣還是稍稍軟了下來。
「咋不白天去？大晚上烏漆嘛黑的，別摔著了。」
「媽，晚上有月亮呢，能看見路，再說了晚上東西呆，好打。」
其實陳放執意要晚上進山，是因為他有那個神秘的絲線。
晚上進山最大的問題就是視野不好，看不清獵物，有了絲線之後，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
而且晚上的時候，不容易碰見那些大型的猛獸，野豬黑瞎子啥的晚上都在窩裡睡覺。
畢竟以他手上這杆老撅把子，碰見猛獸那只有給它加餐的料。
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碗裡的飯，陳放把筷子放下回了屋。
韓秀芳和吳素珍對視一眼，一直等到陳放關上房門，韓秀芳才開了口。
「素珍，你覺得放子這次是真改了還是假改了。」
「管他真改假改，這屋裡還有啥能掏出去賣的嗎？」
吳素珍慘然一笑，站起身開始收拾屋子。
等到陳放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吳素珍已經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發出微微的呼吸聲。
飽滿的胸脯隨著呼氣起伏，那弧度讓陳放眼睛都直了。
看著她那張毫無瑕疵的臉，陳放很想上去啄上一口，但他還是沒敢上前，要是給老婆親醒了，估計她會更討厭自己吧。
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間，陳放這才發現廚房的煤油燈還在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