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覺得魏清晏如何?
過了霜降,天一日冷似一日。京城的冷,像遊絲,咬牙切齒往人骨頭縫裡鑽。
寄棠早穿上了夾襖。
一身暗花貢緞夾棉襦裙,領緣鑲了層黑絲絨狐毛,愈發顯得那張芙蓉面,唇紅齒白,人比花嬌。
劉靜妤一見她,兀自笑開,「難怪我昨日去赴宴,席上見好幾個夫人小姐都做如此妝扮,在領緣上鑲一層淺淺狐緣,襯得臉都小了一圈,又是你凝香記弄出的新花樣?」
寄棠笑著給她倒茶,「都是碧雲鬧著玩的,誰知竟得了大家的意。」
碧雲一手針黹女紅極好,平日裡管著寄棠的穿戴用度,之前從圍場收回來的皮子還剩不少,邊角料丟了可惜,她便淺淺鑲一圈進裙沿領緣,瞧著既貴氣又溫婉。
寄棠覺得有趣,穿去了凝香記,被眾人見了,都愛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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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在京中流行起來。
劉靜妤又細細看了一回,寄棠也含笑與她對視。真是一雙靈秀的眼睛,帶著安穩與平靜,裡頭有浩浩煙波,也有春水細流。
越是好的東西,越容易叫人生出距離感。就像是佛龕里的菩薩,只能敬畏。
可寄棠又不一樣。
她美得不帶一點攻擊性。
既穠艷又溫婉,風致動人,帶著耐人尋味的別致與韻味。
「是好看。」
她分明看的是人,卻只說衣服,「回頭我也做兩件。」
寄棠笑著應了,「等會兒給你帶兩張皮子回去。」
劉靜妤沒有推辭。
比起初見時的鬱郁與頹唐,和離之後,劉靜妤整個人的精氣神煥然一新,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大方開朗許多。
她並不與寄棠客氣,轉頭又說起一樁事,「昨日往城東去,藩台夫人設宴賞花,你可知我見了誰?」
寄棠打量她神色,反問道,「方彥邦方大人?」
劉靜妤勾起一側唇角,她是最不愛背後說人的,此刻也嘲諷道,「他如今算什麼大人,早被免了官階,一代布衣罷了。」
回京之後,早有御史上折彈劾,方彥邦任職工部督辦興修堤壩水利期間,藉機貪墨公帑。
經大理寺勘問,罪證確鑿,當即革職,按律本該流放,只查抄其家產,已是法外開恩。
「昨日我出門時,他竟當眾攔下我的馬車,聲嘶力竭朝我悔過。」
劉靜妤很淡地笑了一下,「從前他最是文人清高,我家替他在官場活動門路,他尚嫌有辱讀書人的氣節,說我家操控於他,如今卻又什麼都肯做了。」
寄棠瞭然道,「先前日子太好過,就忘了自己的斤兩。」
劉靜妤也覺得自己從前痴愚,竟會為了這樣一個人,自我否定與折磨,陷入無止境的內耗之中。
寄棠問道,「鄭柳兒呢,她現下如何了?」
劉靜妤嘆了口氣,「她孩子沒了,身體垮了,也是個可憐人。方家被抄家後,什麼都不剩,僕婦們早跑完了,只她還留著,被方彥邦牛馬一樣地使喚。」
這些情況,是母親派人調查後告訴她的。
劉靜妤嫁進方家五年,便被鄭柳兒擠兌欺壓五年,氣狠了的時候,恨不能對方出門就被車碰死,可現在卻只剩唏噓。
那樣一個張揚美艷的女子,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說起來,還要多謝太尉大人出手。」
劉靜妤放下茶盞,覷著寄棠的神色,慢慢將話說完,「若非他的緣故,我還不能下定決心,脫離苦海。」
至於謝琮此舉是為了誰,她卻沒有說明。
寄棠仰唇嗯了一聲,笑起來眉眼如畫,「太尉大人是好人呢。」
神情不見一絲異樣。
自長寧長公主壽辰後,寄棠再未單獨見過他。
據說是去了西洛,因為狄人頻頻擾邊之事。
不過即便太尉大人在京,兩人之也沒有什麼交集。他若不俯身,寄棠蹦起來也夠不到他的圈子。
而太尉大人說到做到,當真沒有再出現過她的面前。
劉靜妤見她不想多說,便笑著轉了話題,人人都有心事,不必要過分探尋旁人的私隱。
「我母親已經著人與我相看了。」
寄棠驚訝,「這麼快?」
劉靜妤苦笑著搖頭,「她總說女子要有歸宿,才算安穩。不過這回她說必得我點頭,各方打聽過後才行。」
寄棠默然。
女子是從有屬性的,從父,從夫,從子,約定俗成,亘古不變。
劉夫人這般想,其他人也一樣。
所以太夫人才會覺得,她與江翊重修舊好,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
經過老三的事情後,寄棠又另選了時間去靖國公府,依舊將話與太夫人說清,她與江翊已再無轉圜可能。
但太夫人不等她把話說完,便問道:
「你可是有了心上人?」
寄棠搖頭。
「你這樣好的姑娘,有人上門求娶也是情理之中。」
「沒有。」
太夫人常年禮佛,日久天長,衣袖上也浸潤檀香,她眉目慈和,輕緩了聲調道:
「我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也有過將情愛看得比天重的時候。」
「記得公爺頭一回納妾,我哭了整整半個月,怕被人說不賢惠,都是夜裡偷偷地哭,還不敢叫人看出來,只苦了自己。」
「後來幾個哥兒姐兒相繼出生,每日被瑣事擾得頭大,顧他們幾個且來不及,竟也沒工夫去管男人那些事。」
太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語重心長,「翊哥兒在感情上雖有些拎不清,卻也不是一味糊塗到底,那幾個小妾便是最好的證明。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是穩,為自己,為孩兒,其餘都不如這個要緊。」
太夫人話裡有話,寄棠聽得明白。
可她並非變心才要做了斷,而是打從和離之初,便沒想過和好的可能。
太夫人卻說,「先別急著下定論,一年之約未到,好孩子,別叫自己後悔。」
寄棠只得依了。
這時劉靜妤出聲問,「你呢?有沒有想過將來?」
「我想過。」
不等寄棠回答,她繼續道,「翻過年我便二十四,做姑娘時一心嚮往舉案齊眉,相濡以沫,現在卻覺得那些都不重要,我只想要一個屬於我的孩兒。」
「至於孩子的爹,各自守著禮法過活便好,其餘也不必投注太多。」
她看向寄棠,面上露出幾分羞澀,「我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很離經叛道?」
「當然不會!」
寄棠笑著搖頭,「我覺得很棒。」
一個女子懂得為自己考慮,從來都不會是壞事。
「真的?你也這般想嗎?」
寄棠雖然還沒有嫁人生子的打算,不過還是順著劉靜妤的話跟著點頭。
「魏家家風清正,清晏表弟尚未娶親。」
「你覺得他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