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冷戰~
先前令整個朝堂爭鬥不休,是否對西狄用兵一事,有了新的進展。
西狄聯合山戎,愈發猖獗,頻頻在邊境尋釁滋擾。謝琮前些時日離京,便是前去處置邊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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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在景朝與西狄之間的西洛,處境愈發艱難。
如今西洛自願稱臣,做景朝藩屬,又遣了素有「赤焰明珠」之名的薩莉亞公主前來和親,希冀藉此求得上國庇佑。
今夜宮中設宴,三品以上朝中重臣、誥命女眷盡數赴席,足見朝廷對這位西洛公主的看重。
寄棠因寧安鄉君的封號,亦在赴宴名冊之中。
宮門口,孟向真遠遠便認出了她的馬車。宮內不許行車,二人經過驗查,跟隨接引嬤嬤往昭陽殿行去。
路上孟向真跟她說起那位赤焰明珠薩莉亞公主的事。
「難怪都稱他們蠻夷。你是沒親眼見,大冷的天,她穿成那樣~」
孟向真飛快地四下掃了一圈,聲音壓得更低,「衣襟領口壓得極低,胸脯都快露在外面,羞死個人!我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倒是我那幾個哥哥,恨不能將眼睛都黏在她身上。」
她臉上帶了幾分鄙夷,像是趕走什麼髒東西,揮了揮手道,「也不知今夜正式宮宴,她又會是何等打扮。聽說西洛此番稱臣的誠意極重,陛下已經鬆了口,只要她點頭,諸位皇子任由她挑選。」
寄棠對這些不甚上心,薩莉亞公主最後擇中何人,於她而言無關緊要,隨口問道:
「她穿得那樣單薄,不冷嗎?」
孟向真翻了個秀氣的白眼,「沒準是心口火熱呢。」
寄棠促狹心起,也跟著湊近,壓低聲音問道,「那……大不大?」
孟向真愕然,側頭看她眼裡滿是驚詫,還帶一點尷尬,「寄棠,我一直以為你是正經人。」
寄棠嚴肅臉道,「是你方才同我說親眼瞧見的。」
孟向真面色古怪,不想理她,卻撐不住先笑出聲。她這一笑,寄棠也彎了眉眼。
兩個容色明艷的女子,並肩走在紅牆夾峙的長長甬道上,燈影落在裙裾,本就是一道動人景致。
譽王先看到一行人,一時沒認出寄棠,只覺孟向真身側那女子氣韻殊絕。即便離得遠,看不清真容,卻也有種雲山霧罩的美感。
「向真身邊那是何人?她素來性子跳脫古怪,難得見她與誰這般親近。」
「像是安寧鄉君。」
譽王聞言,不自覺看向身側的謝琮。
先前,表弟舒季春傾心蕭娘子,譽王原本覺得這門親事尚可,可沒等表弟有所行動,就在長寧長公主壽宴那日,人被攔在了外頭。
事後他暗中去查,阻攔舒季春的人,恰是太尉府的侍從。
以謝琮的手腕城府,他若有心遮掩,這件事原本可以做得更隱蔽,半點痕跡不留。
而他這般輕易便能查到線索,分明是謝琮的警告——
不要打蕭寄棠的主意。
譽王有野心,有手腕,獨獨缺一股足夠穩固的助力。他一心想要拉攏謝太尉,卻根本用錯了地方,還險些釀成禍事。
也是他蠢,謝琮那樣沉冷持重的人,哪裡會閒心教什么女學生。
分明就是心尖尖上的人。
說不得這什麼先生、學生,根本就是兩人的情趣。
待到太后下旨冊封她為鄉君,更坐實了譽王心中猜想。誰能料到,謝太尉看著冷冷淡淡的一個人,竟肯為一個女子費心至此。
一行人要往勤政殿面君,寄棠二人的目的地卻是昭陽殿,原是怎麼也能打個照面的,只是謝琮步履不停,身側眾人的閒話,他也仿若未聞。
譽王看了眼不遠處玉靜花柔的安寧鄉君,挑了挑眉。
難怪太尉大人那張臉凝如寒玉,原來出處竟在這裡。
*
寄棠比孟向真更早看見謝琮。
一行人中,只他身形挺拔魁偉,體魄兇悍優越,格外扎眼。
他沒看到她。
也或許先前那一陣短暫的目光停留,本就不會長久。
早早抽身,就很好。
孟向真心底對謝琮存著幾分畏懼,方才特意拉著寄棠放慢腳步,直到一行人走遠,才悄悄道,「你說,若是薩莉亞公主最後嫁給謝太尉,豈不是很有趣。一個熱烈似火,一個古板冷硬。」
寄棠神色不變道,「不是說要在皇子之中挑選嗎?」
「這誰說得准。」
孟向真很不淑女的聳了聳肩,「聽說那位公主與謝太尉多有接觸,以謝琮的身份,娶一位鄰國公主也盡夠了。就是不知謝太尉會不會中意這等明艷如火的美人。」
她想了想又道,「男人應該都會喜歡那樣的吧……」
寄棠跟著淺淺一笑,卻沒再說什麼。
昭陽殿內的宴席,熱鬧喧闐。
寄棠終於見到薩莉亞公主,果真人如其名。似一顆灼灼生輝的璀璨明珠,縱然換上了景朝制式規整的宮裝,也掩不住骨子裡外放穠麗的風情,艷光逼人。
陛下果然依先前所言,告知薩莉亞,駙馬人選由她自主挑選。
薩莉亞卻答得直白坦蕩,懇請景朝君主容她多些時日斟酌,她初來上國,尚難決斷。
皇帝含笑應下。
整場宴席賓客盡歡。
只是席間一樁小事,叫寄棠暗自納罕——
她案上酒樽里盛的並非宴上眾人飲用的梨花白,而是清水。
她起初還疑心自己聞錯,可等山呼萬歲後舉杯,她仔細嘗了嘗,若然沒有一點辛辣刺激的口感。
竟真是一杯平平無奇的白水。
她有心想要問問左右,只是身邊之人與她並不相熟。
或許這等大宴,女眷所飲就是白水呢?只是她見識少罷了。
寄棠便壓下疑惑,安靜不提。
整場宴會一直持續到很晚。
散席出宮時,孟向真已有幾分醉意,被侍女扶著先走了。
寄棠獨自循著宮道往外走。
一路宮燈連綿,檐角的銅鈴被夜風拂過,叮咚輕響,倒有幾分悠遠的況味。
行至前方宮門處,寄棠恰好撞見西洛的康賽王子,同薩莉亞公主並肩而立,正低聲交談。
寄棠從前跟著商人走南闖北,曾到過關外之地,對西洛言語算不上精通,零星詞句卻聽得明白。
斷斷續續飄入耳中的字眼,包括謝琮、殺、酒醉等等,驚得她整個人都警惕起來。
雖然覺得失于謹慎,可想到他們用的是西洛語言,與景朝並不互通,加之席上不少人都已經醉意沉沉,或許真是要刺殺謝琮呢?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她心口沒來由緊緊一收。
待到踏出宮門,寄棠先不急著回興正街,反倒低聲叮囑,遠遠跟著西洛王子一行車馬,往東市燈火璀璨處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