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美救英雄
如今年月不實行宵禁,京城的夜市也皎皎如白晝一般。等馬車進了坊市,撲面就是一陣酒氣和胭脂相調的香氣。
街市兩旁的酒樓連綿,掛著燈籠,主街兩旁每二十步一盞華燈,絲竹聲、歌聲並男女談笑的聲響混在一起,使這冬夜好像紅泥火爐上烘烤的各色香料,拼湊出京都一等的繁華與格調。
寄棠穩穩坐在車裡,不遠不近跟著康賽王子的馬車。放在以前,寄棠也許會先跟謝琮通一聲氣,提醒一下也不打緊。
但眼下兩人鬧翻。
自從長公主壽宴她將人氣走,謝大人顯是不想再搭理她,她若巴巴的去通稟,有異動還好說,若只是場烏龍,倒顯得她居心不良,左右搖擺。
是以寄棠決定靜觀其變。
這東市人群熙熙攘攘,還有城中巡邏的防護,但凡有什麼不對,她喊一聲,總能起到效果。
本來她做這些,也是為了自己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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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必叫謝琮知道。
心中雖有了計劃,可到底緊張。馬車上有她先前放置的弓箭,此刻寄棠不自覺攥緊弓身,好給自己一點勇氣。
康賽王子的馬車停在東市最著名的酒樓,樊樓門前,美艷動人的薩莉亞公主獨自入內,王子卻留在了車上。
寄棠蹙眉,也叫車夫將馬車駛入燈火輝煌下的僻靜處。
這在東市實在常見,主子們在酒樓場館宴飲,僕從們便將馬車趕入小巷內,等著主子們席散歸家。
也不知康賽王子想做什麼?
漫長的等待,叫寄棠漸漸有些犯困。
半夢半醒間,她看到謝琮渾身是血站在樊樓一串鮮紅的燈籠下,人都快不行了,她悚然一驚,猛地睜開眼睛——
竟真的看到謝琮。
果真立在樊樓門前,人來人往間,屬他最是出彩。
雖是武將,卻不乏斯文做派,或許是飲多了酒,平素銳利的眉眼略顯幾分慵懶,眼梢一點清雅勝殊冠絕,正鬆散地同身旁的下首說話。
薩莉亞公主就站在他身側,遠遠瞧著,兩人頗是親密的樣子。
寄棠收回目光,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轉念又覺得好笑,難不成真是有所思才有所夢,先不說謝琮自己的本事,只他身邊的那些護衛,哪一個都不是吃素的。
她當真是瞎操心。揉了揉眉心,待問清時辰,竟已快到子時。
正準備吩咐車夫回興正街,卻看到街角一道寒芒,一閃而過。
她眯起眼睛細看。果然看到那位身形魁碩的康賽王子,正拉滿弓弦,對著謝琮的方向,蓄勢待發。
謝琮正站在燈火輝煌的地方。
寄棠來不及多想,也握緊手裡的弓,搭弦,挽弓,她心跳得快要躍出嗓子,手卻穩穩地將一箭送出——
「嗖」的一聲,破空聲響傳來,一支筆直的箭矢朝賽康王子激射而出。
賽康王子極是靈敏,冷箭射中他的瞬間,他俯趴在地上,躲過了激射而來的箭矢。
旋即他迅速轉身,立刻鎖定了寄棠的位置,一雙鷹眼,閃著暗光。
與此同時,寄棠那一箭像是觸發了什麼機關,有數道黑影自不同方位冒出,或持刀劍,或持銀槍,黑巾裹面,身手敏捷,紛紛朝謝琮方向刺去。
人群中爆發尖叫呼喊,半空中有「嗖嗖」銳嘯,嘈雜而危險的空氣中,仿佛到處都藏著索人性命的惡鬼。
寄棠瞳孔劇縮,以為自己要死。
她哆嗦著攥緊弓箭,吩咐車夫快逃,自己則帶著青玉躬身,跳下馬車,只想快些遠離這片修羅場。
然而下一刻,她便被一群訓練有素的侍衛攔住去路。
樊樓門前激戰,正亂作一團。
混亂間,寄棠回頭去看,只看到謝琮護著薩莉亞公主往後撤退的背影,他高大寬厚的身軀牢牢護著她,只余幾片艷麗的衣角露在外面。
寄棠被人帶進一座叫梁宅園子裡,離樊樓並不遠。
雅閣里四角燃了方燈,倒是將屋裡照得亮堂,可周圍靡靡的香氣與四壁上掛著的美人圖,都顯出這園子的特殊。
他們倒未給寄棠上綁,大約是看她柔弱,外頭又有人守著,翻不出什麼風浪。
青玉早嚇得面無人色,她環顧四周,惶惶道,「娘子,咱們現在怎麼辦?」
「那些人真是刺殺謝大人的?等謝大人脫困,他會來救我們……的吧?」
青玉語氣有些猶豫。
她也看到謝琮護著薩莉亞公主離開的情形。
寄棠抬眼環顧一圈,走過去推開窗子,外頭黑黢黢一片,像是條背街的小巷。四下里安靜得很,寄棠重新合上窗,打消跳窗的念頭。
才要轉身,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打開,那位賽康王子施施然走近。
他是寄棠見過所有人中生得最魁梧高大的,站在那兒像是座小山,面貌也稱得上兇惡。
然而儀態規矩卻出奇地好,斯文地請寄棠坐下,又親手給她倒茶。
「請。」
寄棠沒忘自己才朝此人放過冷箭,謹慎地接過茶杯,出聲道謝。
賽康王子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卻不急著喝,而是隨意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的寄棠道:
「鄉君從宮中一路跟隨我來到這裡,是為了保護謝琮?真是好魄力,尋常女子可沒鄉君那般果斷。」
寄棠猜不透他這句話是恭維還是諷刺,只能緘默不語。
賽康王子說:「若非我耳力過人,身手也足夠敏捷,今日非要被鄉君所傷不可。這筆債,鄉君卻又如何還?」
寄棠猜不透此人的目的,康賽王子來京城已有一段時間,這還是她頭一次接觸。
她雙手捧起茶盞,也學著對方的樣子,揣著明白裝糊塗,微微笑道,「對不住,我向您賠罪。」
說完,將一盞茶一飲而盡。
康賽王子唇角勾笑,「你不怕我下藥?」
他說下藥,而非下毒。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對一個女子來說,某些情形,死比活著痛快。
寄棠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王子豪邁,不屑於此等宵小做派。」
賽康王子意味深長地看一眼寄棠,淡聲開口,「我這人,的確不愛與女人計較。只是你得罪了我,卻也不能輕易放過。這樣——」
他坐直了身體,從懷中掏出一份密函,推到寄棠面前,「你將這份書信放進太尉府,事成之後,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我還會多餘給你一些好處。」
寄棠低頭看向那密函,上頭用火漆封了,不知裡頭是何內容。
旋即她抬眸道,「康賽王子,對於方才之事,我再次向您賠罪,請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另外您所說之事,恕我直言,我與太尉大人實在生疏,別說是將這份密函放置到太尉府,便是求見太尉大人,他怕是都不得空。」
康賽王子忽地笑起來,「鄉君說這話未免太妄自菲薄。其他人這般說倒還有幾分可信,可鄉君是他親口承認教導過的學生,慶遠侯府的一雙兒女,因得罪了你,一個失了官職,另一個被迫遠嫁,如此維護之意,一句生疏就能糊弄過去嗎?」
寄棠眼底有明顯的意外。
木蘭圍場,朱婧筠兄妹被遣送回京思過,她以為已經懲處過了。沒想到還有後續的事情。
康賽王子見狀,挑眉道,「鄉君難道不知?那你今日這般捨命救他又是為何?當真叫人好奇其中真意。」
寄棠一時無語。
她現在說報恩還來得及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