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刺痛
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矜貴疏離,尤其是眼神。
身上是極其冷白的色調,與他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顯得格外孤立。
他邀請林昭入住附近的星級酒店,林昭剛好不想住院,打上石膏只是左腳行動不便,其他都沒什麼問題。
鄭曉雯幫著林昭推輪椅,她打算一塊過去幫林小姐處理一下私人事務,畢竟女孩子要方便一點。
不知道為什麼,坐在車上全程都感覺涼颼颼的,仿佛有人盯著她。
一抬眼,冷不丁對上那位謝總輕飄飄的眼神,悚然一驚。
就這樣她還是堅持把林昭送到酒店,並且幫林昭整理好東西才離開。
既然是做助理,那當然要把人照顧好,鄭曉雯決定明天一早就來酒店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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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覺得還是酒店舒服,上輩子得過絕症,在醫院裡經過很多絕望時刻,所以能不住院她就不住。
「謝先生,還有事嗎?」林昭有些好奇地問。
謝知非輕笑一聲。
燈光下,他的臉偏瘦,顯得骨相絕佳,尤其那雙眼睛,掃過來認真看著你的時候,有一種艷麗。
「林昭,這件事——」
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他眉頭微微皺起,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阿文走過來附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瞬間,他的表情冷厲下來。
雖然就那麼一瞬,依然被林昭捕捉到,「謝先生有事儘管去忙,我這邊都好,有事我會按鈴呼叫服務生的。」
謝知非看了她一眼,隨後頷首,轉身離去。
林昭鬆了口氣,關門休息。
夜晚的京市溫度已經下降到零下十幾度,謝知非站在車前停住腳步。
「謝總?」阿文催促。
心中有些忐忑,畢竟這次本來是低調回京,沒想到還是扎了人的眼。
「謝宗敏還是那樣沒出息,都半截身子埋土裡了,還要回去找爹媽告狀。」
謝知非重重吸了一口冷空氣,只覺得肺部針扎一般刺痛。
這種刺痛對他來說是一種幫助,溫暖給予不了他的東西,疼痛可以。
會讓他頭腦更清醒,更理智。
老宅,真是可笑。
一座修繕完好的四合院,亮著燈火,仿佛在等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謝知非往裡走,一直走到正廳,裡面燈光通明歡聲笑語,聽起來熱鬧一片。
他抬腳正要邁入,卻被一旁鬼魅一般閃身過來的老人擋住去路。
「二少,老太爺在宴客,煩請稍待。」
「是王伯啊。祖父吩咐你在這攔我?」
謝知非頓住腳步,站定。
看向矮他一頭的王伯,鬚髮皆白,可那雙眼睛卻格外有神。
他是祖父的傳聲筒、狗腿子,也是他現在不能得罪的人。
王伯聽了他的問話,但笑不語。
謝知非便清楚這是下馬威來了,祖父是要罰站。
門裡玻璃窗都冒著熱氣,門外冰天雪地,雖然冰雪已經清掃乾淨,可空氣中是讓人感到刺痛的冷意。
謝知非並沒有多說什麼,他退後半步,直挺挺站著。
裡面不知道是誰講了個什麼笑話,所有人笑成一團,真是個和諧熱鬧的大家庭啊。
他不知道究竟站了多久,他的身影在黑洞洞的夜裡,仿若這個院子裡的一棵樹,只不過樹是黑色,他是白色。
直到腿腳徹底失去知覺,指尖被凍得發硬發麻,那扇門,終於打開。
謝以恆穿上大衣,臉上還掛著輕浮的笑意,走到他身旁,用力撞了他一下。
他不發一言,摔倒在地。
又重新下起來的雪刺痛他的皮膚,讓他身上變得髒污。
「誰?」謝以恆聲調里拐著彎,衣服受到驚嚇的模樣,「誰在這想跟木樁子似的,嚇我一跳!」
他低聲抱怨完,路過謝知非時順勢踩了兩腳。
「呸。喪家犬。」
謝以恆總算大仇得報,看到這個在他面前擺傲氣架子的堂哥丟臉,他比誰都高興。
下一秒,咔嚓。
謝知非伸腳勾住謝以恆的腳踝骨,用力反向一拉。
「嗷!!!」
謝以恆發出一聲悲鳴。
「喪家犬?」謝知非起身,用力踩著謝以恆的腳踝骨,一雙眼睛比冰雪還要冷。
他盯著謝以恆,低聲道。
「你以為祖父會拿我怎麼樣?罰站?跪祠堂?不信我們就看看,我現在就是掐死你,你也白死。」
謝以恆還真被他嚇住了,「二哥,我就是一時不小心……對不起,我沒看到,疼疼疼!王伯救我啊!」
王伯垂下松垮的眼皮垂首立在一旁,站在門外的陰影處,仿佛全然沒有看見這一切。
廳里的人聽到動靜都出來,謝知非伸手用力扯著謝以恆把人拉起來。
「五弟,走路要當心啊,這天氣醫院骨科都擠滿了人,萬一摔出個好歹,咱們這一大家子都得心疼。」
他臉上掛著和煦的笑意,搞得一堆人都不會了。
「以恆,到底怎麼回事?」有人問。
謝以恆只覺得腰側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抵住,他渾身都在發抖,生怕謝知非這個瘋子不管不顧真的捅了他。
「呃……沒、沒什麼。」
「你別怕,有什麼就說出來,你的叔叔伯伯都在,大家都會為你做主的!」
這是謝宗敏。
謝知非抬眼,似笑非笑看著他。
今天這事,就是你挑起的呀,我的好三叔。
他收下微微用力往前送,謝以恆嚇得快要尿褲子了,心裡不住埋怨。
「爸,我沒事,我真沒事,我這不跟二哥也好久不見,我們就是不小心摔倒然後聊兩句。對,聊天來著。」
謝宗敏覺得兒子有點上不得台面,不耐地瞥了他一眼,「行了,該幹嘛幹嘛去!」
「好了,都吵什麼!」
裡間穿來嗎茶碗碎裂的聲音,王伯趕著進去伺候。
一眾人等都熄了火,謝以恆總算自由,一瘸一拐地快速離開。
其他人也都陸續走了,只剩下謝宗敏。
他眯著眼睛,不住打量著謝知非,心中一萬次痛恨怎麼沒死呢。
老天不開眼,禍害遺千年。
「怎麼,三叔有話要單獨和我說?」
謝知非撣了撣有些髒污的大衣,往前邁一步,站在燈光里。
那光打在他的臉上,明暗交匯,影影綽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