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能殺你第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林昭的精神狀態不對。

  「走,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這裡不是我家,我沒有家。」

  林昭在大馬路上跺腳。

  

  家?

  娘家還是婆家?

  她哪有家,哪裡都不會把她當人的,不對啊,她好像有家了,屬於自己的家。

  可是天快黑了,天一黑,那些看不見的情緒和手又要把她拉回去。

  她不喜歡天黑,她也不要回家。

  韓崢只好先帶她走,到自己家,停下車,把住處的房門打開,讓她進去。

  林昭目不斜視,踢掉腳上的鞋子,直直走向冰箱,打開並精準拿出裡面的啤酒。

  等韓崢關好門,拿著拖鞋一轉身就看見冰箱旁邊把啤酒打開的人。

  來不及思索她怎麼知道冰箱裡有啤酒並且速度這麼快……一股火氣湧上來。

  「不許喝了。」

  他走過來,林昭才不理會,轉身就往廚房走。

  只喝酒怎麼行,多無聊,還得找點下酒菜吧。

  果然,廚房的柜子里,找到了五香花生和蠶豆。

  韓崢驚呆了。

  從進門、開冰箱門、那啤酒,到進廚房、開櫥櫃、拿零食。

  這些步驟沒有一步多餘。

  他一向冷淡疏離的神色徹底崩塌。

  「林昭,你是第一次來我這沒錯吧?」

  林昭舉啤酒的手一頓,隨後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對,沒想到我們有共同的愛好啊,韓法官。」

  她將零食倒在盤子裡,衝著韓崢舉杯,「為我們偉大的愛好,乾杯。」

  上輩子是什麼時候和韓崢混熟的呢。

  她都記不清了,總之兩個人會偶爾約著吃吃喝喝。

  無關法官和罪犯,無關男女。

  一個身家不匪長相俊朗地位崇高前途無量的法官,年紀輕輕,炙手可熱,體制內多少雙眼睛盯著他,打算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一個貧窮矮小初中學歷殺了丈夫坐過勞的女人,混跡在社會最底層,靠出賣勞動力賺取生存的資本,時時刻刻處在社會的歧視與打壓中。

  可在某個時間點,他們會坐在一起,吃著花生蠶豆碰杯。

  有時在這裡,有時在別處。

  偶爾聊一些隻言片語,兩個人也驢唇不對馬嘴,各說各的,各喝各的,倒也和諧。

  在她眼裡,他就是苦悶枯燥呆板,活得甚至不如她有意思。

  她有一次問他,為什麼不結婚?

  他說,結了婚就要生孩子,生了孩子就要教養,有了軟肋,他就會被拉下去,和那些人染成同樣的顏色。

  具體記不清了,大概是這麼個意思。

  韓崢拿她沒辦法,也無意去窺視她的內心。

  在他看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能讓她借酒消愁的,只有那麼一兩個原因吧。

  他坐在她對面,開了一罐啤酒。

  「你多大了?」林昭覺得體內的酒精濃度差不多了,再喝要難受。

  她還小,不能多喝。

  韓崢差點嗆到,「二十三,你呢?」

  「即將成年。」林昭咯吱咯吱嚼著花生。

  韓崢也捏了一顆。

  「不對吧,你身份證報大了一歲,成年還要再等等。」

  「天黑了嗎?」她突然問了一句不相及的話。

  韓崢起身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嗯,快了。」

  這是他的習慣,進門,開燈,拉上窗簾。

  林昭閉上眼,只覺得絕望如同潮水一層層湧上來,從腳底漫道小腿,再往上。

  「天如果不黑就好了。」

  「那我豈不是永遠下不了班?」

  韓崢被她搞糊塗了,可善於洞察的大腦瞬間開啟分析。

  這是第二次了,她表現出不喜歡天黑的情緒。

  再結合她要喝酒,不想回家。

  莫非,她在天黑的時候遇到過什麼不好的事情?

  而遭遇事情的地點就在家,或者家附近?

  他眼神冷下來,盯著林昭那雙剛剛睜開,有些失焦的雙眸。

  這雙眼睛,以往總是亮晶晶的,充滿神采。

  「林昭——」

  「你不是最喜歡上班,為了工作你都能不回家過年,你是天底下最熱愛工作的人——」

  「林昭!」

  他走過去,手輕輕拉了下她的小臂。

  她條件反射瑟縮了一下。

  「看著我,林昭,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放軟語氣,目光認真,「你忘了,我可是法官,如果有人做了壞事,我有權利審判。」

  「哈哈。」

  林昭輕聲笑起來,笑得渾身顫抖,「法官大人,不要審判我,我只是偷酒喝。」

  韓崢擰眉看她,半晌,直起身。

  「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

  「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林昭用力揉了揉臉,「我的目標是清北,你說,我能做到嗎?」

  「按照以前的狀態是可能的,靠喝酒,不可以。」

  韓崢語氣恢復如常,心底壓根不信。

  一個能理智清醒反殺兩個兇殘歹徒的人,會被這點學習壓力擊垮?

  算了,她還小,真遇到了什麼事喪失正確的判斷能力也是有可能的。

  或許……是真的不好開口吧。

  接下來他多注意著,遇到不對多提醒她也就是了。

  「哎,說起來,算了。」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果然勾起了林昭的好奇心。

  「說說啊。」

  「……今天吃飯前,開了五個小時的會。」

  「啊?」

  怪不得,林昭瞬間理解了。

  他想表達的不只是這些吧?

  更絕望的是,開了五個小時的會想要吃頓好的放鬆一下,卻碰到她偷喝酒耍酒瘋。

  眼下迫於無奈把她帶回來還要看她繼續耍。

  她都同情了。

  「都不容易,來來來,走一個。」

  她伸胳膊跟他碰杯。

  韓崢喝了一口,淡淡看她,「偷喝過多少次,挺熟練啊?」

  林昭捂著耳朵只當聽不見,一罐啤酒喝完,頗有點神清氣爽的意思。

  「我想好了。」

  她單手把啤酒罐捏扁,眯起眼睛,目露凶光。

  什麼狗屁玩意,腳底流膿頭上生瘡的癟犢子膿包貨。

  居然還敢打她的歪主意?

  老娘能殺你一次,也能殺你第二次。

  現在就出現又怎麼樣,不管你背後是誰,不管你為什麼會出現。

  來吧。

  有種就放馬過來。

  她還真不信他敢拿她怎麼樣。

  惹惱了她,提前找人做了他又怎麼樣?

  反正老娘現在要人有人,要錢有錢!

  怕個錘子,干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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