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療傷
可是，此時的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如果紅衣女子對她有任何歹意，早就對他動手了，又何必藏著掖著。
「多謝！」楚凌天沒有再硬撐著，他現在的身體情況，確實需要有人來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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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自己一個人在這裡自行療傷，不僅周期漫長，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仇敵會不會突然殺出。
眼下最好的選擇，就是與紅衣女子離開。
畢竟，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他沒有去處。
於是，紅衣女子輕柔抬手，小心翼翼將滿身是傷的楚凌天攙扶起身，托住他殘破的身軀，將他穩穩安置於竹筏之上。
竹筏再度離岸，悠悠飄蕩在九曲溪碧波之上。
紅衣女子載著一人一茶，緩緩駛入山水深處，遠離塵囂，歸於靜謐。
往後數日，紅衣女子將楚凌天安置在武夷山中一處清幽茶舍，日日以山澗清泉、陳年岩茶靈露為他療傷固本、滋養神魂。
茶舍依山傍水，隱於茶園竹海之間。
晨起有雲霧繞窗，暮至有茶香滿院，楚凌天日夜浸潤在武夷山水的靈韻之中。
在此靜養的時日裡，楚凌天得以徹底遠離昔日的殺伐紛爭，全身心沉浸在這片秘境山水之間。
這段期間，紅衣女子也沒有過多打擾楚凌天。
兩人甚至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紅衣女子卻一直在觀察楚凌天，對她來說，楚凌天很特殊。
他的身上，好像隱藏著諸多秘密。
在紅衣女子看來，楚凌天身負重傷，幾乎已經到了必死的地步。
可是，他還是活下來了。
療傷期間，楚凌天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次的折磨，身軀的痛苦是難以言喻的。
但他卻沒有吭一聲，硬生生地被他給熬過去了。
這般絕境求生、逆勢紮根的品性，與武夷絕壁之上的大紅袍母樹何其相似。
九龍窠岩壁陡峭險峻、亂石嶙峋，沒有沃土滋養，更沒有甘霖偏愛。
寒風無情肆虐，烈日無情灼石，環境惡劣至極。
可大紅袍母樹偏偏紮根於寸土無多的石縫之中，硬生生從堅硬岩壁和風霜雨雪中汲取天地靈氣，以及山石養分。
歲歲枯榮、年年生長，歷經千百年風霜淬鍊，最終養出獨步天下的岩骨花香、醇厚岩韻。
因此，在紅衣女子看來，楚凌天和大紅袍實在是太相似了。
二者皆是生於絕境，長於磨礪，不認天命，不甘沉淪，於苦難中紮根，於淬鍊中成長。
可細細感知，二者神韻終究截然不同。
楚凌天身上的殺伐之氣，太過於濃郁了。
凜冽的戾氣，久久不散。
從她見到楚凌天第一面起，直到現在，楚凌天身上的鋒芒，仍舊讓人難以靠近。
哪怕楚凌天已經有所收斂，但紅衣女子仍舊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種霸道。
她在武夷山多年，對岩茶的滋味了如指掌。
初沸的武夷岩茶，也一樣霸道。
但武夷岩茶的霸道，從不是一味凌厲、肆意張揚。
初入口剛烈勁爽，鋒芒盡顯，轉瞬便苦盡甘來，迅猛回甘。
剛烈褪去之後，又如溫潤新生。
既可安神除躁，也可滌盪心神。
霸道是風骨，回甘是本心。
反觀此刻的楚凌天，歷經絕境重創，哪怕此時身體已經恢復大半。
但心中的滔天復仇怒火和執念桎梏，仍舊被廝殺的霸道給纏繞著，根本無法釋懷。
他的世界裡，只有恨與爭，沒有放下與安然，鋒芒太盛、執念太深，道心早已瀕臨偏執崩塌。
紅衣女子深知，肉身之傷可醫，道心之疾難愈。
若心中戾氣不解，執念不放，縱使傷勢痊癒，他日重歸巔峰，也只會淪為殺伐傀儡，終究難證大道、難逃覆滅。
這方武夷秘境，山水養人、茶道渡心，本就是他絕境之中的一線機緣、冥冥註定的救贖。
暮色清幽，茶香裊裊。
紅衣女子立於茶舍窗前，望著遠處幔亭峰蒼茫竹海，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既然要幫人，那就幫到底。
她想幫楚凌天，化解心中的仇怨。
於是，數日沒有打擾楚凌天的紅衣女子，主動靠近楚凌天。
「姑娘有何事？」楚凌天並未睜眼，但已經感知到了紅衣女子的靠近，他張開薄唇，詢問道。
紅衣女子輕笑了一聲，旋即開口，聲線溫婉如晚風：「武夷岩茶，生於絕境、淬於風霜，可滌心魔、淨戾氣、渡執念。」
她盯著楚凌天，繼續開口說：「你墜於此地，不是偶然，是山水渡你。往後去往幔亭峰竹林，尋茶問道，以茶洗心，以韻悟道，方可解你桎梏和一身戾氣。」
楚凌天聞言，眉頭一蹙。
他是何人？
乃是修煉世界的一方巨擘。
要不是被朋友偷襲，怎麼會淪落至此。
又何須別人解他桎梏。
「公子別急著拒絕，幔亭峰竹林有一茶仙坐鎮，要是有緣，與之論道，必然會有一番收穫，這是旁人難以尋求的機緣。」紅衣女子一瞧楚凌天的表情，自然知道他心生不快，於是趕忙開口道。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她也算是對楚凌天頗為了解。
一個眼神，一個皺眉，便已經知道對方之心意。
「茶仙？」楚凌天眉頭施展，睜開眼睛，看向了紅衣女子，若有所思。
這段時間，他對武夷山的岩茶頗為喜愛。
這裡的岩茶，將會成為他未來人生、修煉道路上，最重要的東西之一。
在他看來，茶和人有著諸多共通之處。
人養茶，茶亦養人。
楚凌天從茶中，領悟到了不少修煉之心得。
但總覺得，在哪一部分差了些意思。
茶仙對茶的領悟，定然透徹。
要是可以與之論道，必然會有一番收穫。
想到這裡，楚凌天欣然起身，朝著紅衣女子說道：「勞煩姑娘帶路，我們一同去幔亭峰竹林，我想見一見這位茶仙。」
紅衣女子聞言，捂嘴輕笑。
只要楚凌天有願意與別人交流論道的心思，說明此人內心的仇恨和戾氣，便是有機會洗滌乾淨的。
「公子跟我走吧！」紅衣女子伸手指引方向，率先踏步而行，楚凌天緊跟其後，兩人朝幔亭峰竹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