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王峰、玉女峰

  茶仙以武夷山間活泉清水為湯，以古法竹器為具，於幽幽竹海之中，完整演繹武夷岩茶的傳世制茶工序。

  攤晾、做青、揉捻、文火焙火，每一道工序都極盡考究、遵循古法、順應天時。

  攤晾去青澀浮躁，做青凝山水靈氣，焙火淬草木本心，層層工序皆是磨礪，步步淬鍊皆是新生。

  恰似世人修行，千磨萬擊方得風骨，百鍊千錘終成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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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套工序行雲流水、淡然從容，無半分急躁功利，盡顯茶道的安然、沉澱與堅守。

  待茶香凝韻、茶質成型，茶仙執壺注水，沸水傾落，落入素白茶盞之中。

  剎那間，裊裊白霧升騰而起，醇厚霸道的茶香洶湧迸發，席捲整片萬頃竹海。

  剛烈雄渾的茶氣直衝口鼻，激盪神魂，鋒芒畢露，霸氣凜然，恰似楚凌天半生殺伐的凌厲、絕境抗爭的倔強，剛烈洶湧，無人可擋。

  初品茶湯，入口勁爽剛烈，微苦厚重，岩骨鋒芒盡顯，帶著岩壁風霜的凜冽，爐火淬鍊的剛勁，碾壓滿口，激盪心神，層層沖刷著楚凌天溫潤已久的心神，帶來極致的衝撞與震撼。

  待剛烈茶氣肆意翻湧過後，鋒芒緩緩收斂，戾氣漸漸沉澱。

  轉瞬之間，迅猛回甘層層湧現。

  清甜溫潤的韻味鋪滿口腔，浸潤喉底。順著經脈流淌周身，安神除躁，滌盪戾氣。

  方才的凜冽苦意盡數褪去，只餘下綿長醇厚、清爽通透的餘韻，杯底留香、久久不散，哪怕茶涼，幽香依舊縈繞不散。

  一剛一柔、一烈一暖、一苦一甜，完整詮釋武夷肉桂的極致岩韻，也完美演繹著修行大道的剛柔並濟，苦盡甘來。

  楚凌天落座茶案之旁，與茶仙對坐論道、靜心品茗。

  楚凌天一盞盞細品，一遍遍感悟。

  每品一盞茶湯，心境便澄澈一分，道基便穩固一寸，修行感悟便深厚一層。

  他漸漸讀懂了武夷岩茶的真諦，也徹底讀懂了絕境重生、逆勢修行的自己。

  生於絕境，逆勢抗爭，是岩茶的風骨，也是修行之人歷經千帆，堅守本真的幸福篤定。

  霸道為求生之姿，回甘為立身之本。

  廝殺為絕境之勇，釋然為大道之終。

  竹海幽幽，茶香漫漫，一夜品茗悟道，楚凌天千年偏執的道心，悄然完成了第一次溫柔蛻變。

  「茶仙……」楚凌天剛想開口，卻遭茶仙抬手打斷。

  「我已經知道你想要說什麼，不必再說了，你已經洗盡鉛華，心魔淡去，剩下的路，還是要靠你自己去走，要靠你自己去悟。」茶仙淡然道。

  「晚輩明白。」楚凌天面露感激。

  「武夷之中，仍有諸多能夠讓你感悟之地，慢慢去感悟吧。」茶仙擺手。

  夜色漸深，茶韻歸心。

  楚凌天辭別茶仙，緩步走出幔亭峰竹林。

  踏出竹林的剎那，方才縈繞林間的幽幽綠光和朦朧水霧，以及那裊裊茶香盡數消散，天地瞬間陷入極致的靜謐與深邃。

  沒有了光影流轉，沒有了風聲竹語，沒有了茶香縈繞，只剩沉沉黑夜籠罩四野，萬籟俱寂。

  這般極致的靜謐，若是往日，只會讓楚凌天心生戒備，暗藏殺機，時刻緊繃心神，提防變故。

  可歷經竹海茶道淬鍊，茶仙點化，此刻的他早已褪去滿身浮躁和戾氣。

  內心澄澈通透，如同無風無浪的平湖秋水，不起波瀾。

  「可有收穫？」紅衣女子的聲音響起。

  「收穫很大，多謝姑娘的指引，要不然，我無法見到茶仙前輩。」楚凌天發自內心的感激道。

  「無妨，我們回去嗎？還是想要繼續逛逛？」紅衣女子捂嘴輕笑。

  「再走走看吧，我現在對武夷秘境的山水人文，極為痴迷。」楚凌天說道。

  「好！隨我來吧！」紅衣女子繼續為楚凌天帶路。

  不知不覺，兩道巍峨厚重的山巒輪廓緩緩浮現。

  「那是？」楚凌天好奇。

  「那是大王峰、玉女峰。武夷山水萬千詩意、萬般柔情，大半都藏在這兩座山峰的千年傳說之中。山水有靈，草木有情，茶韻有骨，皆是歲月沉澱的本心與堅守。」紅衣女子語氣溫柔舒緩，娓娓道來。

  「哦？有什麼傳說，儘管講來。」楚凌天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大王、玉女二峰的故事。

  紅衣女子莞爾一笑，徐徐講述了一段浪漫且艱辛的故事：

  遠古洪荒之年，天地初定、山河未穩，武夷山脈洪水肆虐、濁浪滔天，山洪頻發、遍野荒蕪。

  滔天洪水沖毀良田屋舍，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無家可歸，終日飽受洪澇之苦、顛沛流離之痛，人間疾苦，盡數籠罩這片青山碧水。

  彼時，世間有一位勇敢赤誠的青年，名喚大王。

  他心懷蒼生，不忍見一方百姓飽受流離洪澇之苦，毅然挺身而出，帶領萬千山野百姓開山鑿石，疏浚河道，導洪治水。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大王踏遍武夷千山萬水，鑿山開路、疏導濁浪，歷經數年艱辛、風雨磨礪，終於鑿出蜿蜒曲折的九曲清溪，疏導滔天洪水，撫平山野水患。

  水患平息之後，他又帶領百姓開荒墾地、種植茶樹，讓荒蕪武夷重煥生機，讓流離百姓得以安居樂業，耕田種茶。

  彼時九天之上，玉女仙子遊歷凡塵、俯瞰山河，途經武夷秘境，見此地山水靈秀，更見大王勤勉勇敢，心懷蒼生，赤誠坦蕩，不懼艱險，心生無限傾慕。

  仙心一動，凡塵淪陷。

  玉女甘願捨棄九天仙庭的無上尊榮，執意滯留人間，陪伴大王守著這片青山碧水。

  兩人相守朝夕，共度流年，看九曲溪水潺潺，伴武夷草木枯榮，歲歲年年、不離不棄。

  仙凡相戀，赤誠純粹，溫柔動人，卻悖逆天規，不容於天庭禮法。

  天庭護法鐵板鬼知曉此事，蓄意告發，將仙凡相戀之事上報玉皇大帝。

  玉帝震怒，怒斥玉女私墜凡塵，悖逆天條，褻瀆仙規，嚴令其即刻歸返九天、斬斷凡塵情愫，永絕人間牽絆。

  為徹底斷絕二人情念、拆分仙凡羈絆，鐵板鬼奉玉帝旨意，施展無上法術、催動通天秘術，硬生生拆散情深意重的一雙璧人。

  他將心懷蒼生、勇敢赤誠的凡人大王，化作巍峨挺拔、沉穩厚重的大王峰，穩穩佇立九曲溪北岸，守著一方山河、護著一方百姓。

  他將溫婉痴情、純粹善良的九天玉女，化作玲瓏清秀、溫婉雅致的玉女峰，靜靜佇立九曲溪南岸，望穿秋水、默默相守。

  而鐵板鬼自身，則化作厚重暗沉的鐵板嶂，蠻橫橫亘在兩座山峰之間，阻隔南北、隔斷相望，讓二人咫尺天涯、兩兩相隔。

  從此，一山一水，兩兩相望。

  千年對視，萬古相守，情深意重、至死不渝，卻終生不得相聚，永世無法相逢。

  世間最動人的深情，化作武夷山間最綿長的遺憾，歲歲年年、流傳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