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祭壇剖腹,妖后泣血道身世
鐵蹄踏碎了皇城南門的車轍。
東宮的大門垮了半邊,焦黑的梁木斜搭在石階上。
院子裡全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唐七夜翻身落馬,手中的劍鞘挑開一塊燒焦的門板。
廢墟深處傳來一陣微弱的喘息聲。
染血的石堆底下,探出一隻被燒爛的手臂。
青鸞整個人被壓在斷牆下方。
唐七夜單手掀翻半截磚石,把人從灰燼里拽了出來。
「殿……殿下……」
青鸞嘴角往外溢著血沫。
「娘娘被抓走了。」
唐七夜按住她的頸側經脈。
「誰動的手?」
「冷宮的蕭廢后。」
青鸞說話時胸口劇烈起伏。
「她手底下還有最後一批鳳隱死士,把娘娘拖進了永巷地底。」
青鸞的手指死死扣住泥地。
「娘娘動了胎氣,流了好多血。」
話音未落,青鸞脖頸一歪沒了動靜。
唐七夜站起身來。
墨羽帶著數十名聽雨樓死士圍攏過來。
「大帥,怎麼辦?」
唐七夜抓起斬馬劍,大步走向殿外。
「調所有死士,隨孤平了永巷。」
……
永巷廢宮的大門早已鏽死。
唐七夜抬腿一腳,生鐵門軸當場崩斷。
偏殿神龕後方露出一道黑洞洞的石階。
石階一路向下延伸,陰風順著洞口倒灌出來。
墨羽舉著火把在前引路。
兩邊石壁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機括聲響動。
第一道千斤石門自頭頂落下,封死了去路。
唐七夜沒有停步。
他拔出斬馬劍,劍鋒灌注渾厚力道橫削而出。
石屑崩飛。
巨門被硬生生劈開一人寬的豁口。
眾人連破三道厚重石閘。
濃郁的血腥味順著通道撲面而來。
石階盡頭豁然開朗。
地底赫然建著一座占地百丈的前朝血祭壇。
祭壇四周環繞著四口深凹的藥池。
池子裡灌滿了泛著綠光的毒血,翻滾著碗口大的惡臭氣泡。
祭壇正中央立著一根刻滿鳳紋的銅柱。
蘇沐橙被粗麻繩吊在銅柱上。
她身上的白裙浸滿鮮血,頭顱無力的垂在胸前。
一柄兩指寬的剔骨彎刀懸在半空。
刀尖距離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僅僅隔著三寸距離。
銅柱下方停著一輛紫檀木輪椅。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蜷縮在輪椅上。
老嫗麵皮乾癟,眼窩深陷。
正是蕭廢后。
輪椅四周站著三十多名黑袍妖道。
妖道臉上戴著青銅鬼面,手裡搖晃著慘白的招魂幡。
「小混血,你來得倒挺快。」
蕭廢后扯著嗓子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地底石廳里反覆迴蕩。
唐七夜提劍立在石橋前。
「放開她。」
蕭廢后渾濁的眼珠泛著毒光。
「放開她?」
她枯瘦的手指拍打著輪椅扶手。
「你知道老身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底熬了多少年嗎?」
唐七夜眼神發暗,往前踏出半步。
墨羽與死士迅速散開,拔刀鎖死外圍。
蕭廢后仰起頭,笑的身子亂顫。
「崇德那條老狗快斷氣了吧?」
她收斂了笑聲,眼神陰毒。
「那是老身親手調配的腐龍散,神仙也救不回他的命!」
唐七夜握著劍柄的手指未動。
他在計算出手的距離。
橋面距祭壇有三十丈,中間隔著翻騰的毒血藥池。
「老皇帝死不死,與孤無關。」
唐七夜語氣平穩。
「孤只要你放了她。」
「你捨不得她肚子裡的野種?」
蕭廢后抬手指著蘇沐橙高隆的腹部。
「這是大乾的天子嫡脈。」
「只要用這腹中胎兒的心頭熱血祭旗,鳳脈大陣就能徹底激活!」
她劇烈咳嗽起來。
一口黏稠的黑痰吐在青石板上。
「前朝的大好江山,憑什麼落在你們這幫逆賊手裡!」
幾名青銅面具妖道踏前一步。
招魂幡在半空劃出詭異的弧線。
蘇沐橙腹部上方懸掛的彎刀,又往下沉了一寸。
刀尖幾乎貼住了衣料。
「跪下。」
蕭廢后死死盯著唐七夜。
「你不是能打嗎?你不是能斬呼延贊嗎?」
她厲聲尖叫。
「給老身跪在血泊里,自碎丹田氣海!」
唐七夜冷冷的看著輪椅上的老嫗。
「你若不跪,老身現在就劃開她的肚皮!」
蕭廢后扯開嘴角,神色癲狂。
「你不過是個下賤的死士替身!」
「若不是蘇家老賊弄虛作假,你這野種連給皇室提鞋都不配!」
蘇家養在暗處十年的替身身份,被她當場撕碎。
周圍的聽雨樓死士神色未改。
他們是蘇家私軍,早已知曉內情。
唐七夜嘴角扯起一抹冷意。
「自廢武功?」
「你當孤和你一樣蠢?」
銅柱上被綁縛的女子忽然發出一聲悶哼。
蘇沐橙眼皮顫動,艱難的掀開雙眼。
腹部傳來的陣痛讓她冷汗淋漓。
青絲貼在蒼白的面頰上。
「唐七夜……」
蘇沐橙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她看著石橋前橫劍而立的男人,眼底泛起淚光。
「別聽這老妖婦的。」
蘇沐橙聲音虛弱,卻咬字極沉。
「放箭……消滅他們!」
蕭廢后臉色一狠,手掌重重的拍在扶手上。
「閉嘴,賤人!」
一名妖道抬起皮鞭,就要往蘇沐橙臉上抽。
蘇沐橙避也不避,昂起下巴。
「唐七夜,若是為了我和孩子受制於人,孤魂野鬼我也看不起你!」
「動手!別讓蘇家的骨血成了前朝的傀儡!」
蕭廢后氣得渾身發抖。
「割了她的舌頭!」
持刀妖道手腕微轉,彎刀直奔蘇沐橙面門。
唐七夜右手衣袖猛的一振。
機括崩簧的聲音尖銳脆響。
五枚極細的冰魄銀針自袖中暴射而出。
銀針迅疾無比,直取要害。
破風聲未及散開。
持刀妖道與身側三名面具人的咽喉被生生貫穿。
血線從後頸飈出。
四具屍體直挺挺的栽進下方的毒血藥池。
池中騰起一陣青煙。
施法的大陣瞬間被撕開一道豁口。
「殺!」
墨羽大吼一聲。
數十名死士踏著石欄飛躍而起。
淬毒短刀劃出滿地白芒,撲向祭壇周遭的鳳隱死士。
廝殺聲驟然引爆。
斷肢碎肉紛紛落入翻滾的藥池。
蕭廢后大驚失色。
「攔住他!快催動機關!」
兩名高大妖道剛要伸手抓向銅柱索鏈。
一道黑影撕碎了翻騰的毒霧。
唐七夜踏著藥池邊緣的鐵鏈借力飛起。
大氅在陰風中翻飛。
尚方斬馬劍凌空橫劈。
兩顆戴著青銅面具的頭顱沖天飛起。
腔子裡噴出的鮮血落進池中,濺起大片熱汽。
唐七夜翻腕撩劍。
懸吊蘇沐橙的生鐵粗索應聲斷裂。
蘇沐橙的身子脫力下墜。
唐七夜左臂探出,將虛弱的女子穩穩的攬入懷中。
蘇沐橙的額頭抵在他堅硬的護心鏡上。
「算你……來得及時。」
唐七夜低頭看了她一眼,解下身上的戰袍將她牢牢的裹住。
「孤說過,孩子出生前保你周全。」
他將蘇沐橙放在祭壇中央乾燥的石台上。
轉過身來。
整座祭壇上的妖道已經被聽雨樓死士屠戮大半。
地麵糊滿了濃稠的污血。
蕭廢后拼命的轉動輪椅的木輪,想要退入暗門。
木輪卡在了石縫裡。
老嫗面色慘白,枯爪胡亂的在身側抓撓。
唐七夜提著長劍,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戰靴踏碎血窪,發出黏膩的聲響。
「你……你別過來!」
蕭廢后喉嚨里擠出聲音。
唐七夜走到輪椅前,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殘害皇嗣,勾結外敵。」
「這一樁樁罪,夠你死一百次。」
蕭廢后乾癟的麵皮劇烈抽搐。
她突然從袖子裡摸出一柄泛著藍光的匕首,瘋狂的刺向唐七夜的心窩。
唐七夜連劍都未抬。
右掌灌注渾厚力道,狠狠的印在蕭廢后的胸膛上。
純陽內勁狂暴傾瀉。
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蕭廢后整個胸腔塌陷了下去,口鼻中大團黑血噴涌而出。
輪椅四分五裂。
老嫗癱倒在滿地碎石之間,進氣少出氣多。
唐七夜將斬馬劍歸入鞘中。
「把這裡全燒了。」
他轉身走向石台,準備抱起蘇沐橙離開。
就在這一刻。
一隻沾滿黑血的枯瘦手掌,自碎石堆里探了出來。
蕭廢后用盡最後一口氣,死死的攥住了唐七夜的戰靴皮甲。
唐七夜腳下一頓。
低頭看去。
蕭廢后趴在地上,嘴裡涌著黑紅的內臟碎塊。
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竟然泛起陰毒的譏笑。
「咯……咯咯……」
她發出漏風的怪響。
「你以為……你贏了?」
唐七夜抬腳要踩斷她的手腕。
蕭廢后手指扣的死緊,指甲深深的摳進皮革里。
「你當真以為……蘇相隨便從外頭……撿個孤兒……就能扮的像太子?」
唐七夜動作微凝。
蕭廢后咧開滿嘴血牙,雙肩劇烈聳動。
「天底下……哪有這般……巧合的事!」
蘇沐橙在石台上撐起身子,臉色變了。
「唐七夜,別聽她妖言惑眾!」
蕭廢后死死盯著唐七夜那張英挺的面容,笑的眼角崩開血絲。
「去……去乾清宮偏殿……」
老嫗嘴裡的血涌的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低。
「去看看……那面九龍壁暗格里的起居注……」
「看看二十年前……純德皇后……到底生了幾個兒子!」
最後三個字吐出。
蕭廢后渾濁的眼珠猛的往上一翻。
抓在戰靴上的枯手脫力滑落。
腦袋無力的砸在血泊里,徹底沒了生息。
地底的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藥池中綠色的毒血,還在翻滾著黏膩的熱泡。
墨羽走上前,低聲道:
「大帥,這老妖婦瘋魔了,信不得。」
唐七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隻蒼老的死人手上。
二十年前。
純德皇后。
正是當今聖上早已過世的原配髮妻。
蘇沐橙腹痛難忍,發出一聲低呼。
唐七夜收斂心神,走上前將蘇沐橙打橫抱起。
「先回宮傳太醫。」
他抱著懷中的女子大步向石階走去。
腳步沉穩如常。
只是眼底深處,翻湧起未曾有過的驚濤。
通道盡頭的微光落在他的臉上。
乾清宮的九龍壁。
那個被所有人當成禁忌的地方,到底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