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還是去找她的白月光了
晚上八點的雲頂公館,水晶燈漫下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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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知夏盯著玄關處剛脫下外套的顧言澤,看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醞釀了三天的話終於脫口而出:
「言澤,我們離婚吧,我想試探一下江嶼,看他還愛不愛我了。」
掛外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定製西裝的布料滑過指尖,像極了這三年捧在手心的婚姻,輕飄飄的,抓不住。
顧言澤轉過身,眉骨投下淺淺的陰影,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臉上,沒有波瀾。
沒人看見,他眼底沉鬱了三年的愛意,就在這一刻,終於落地。
「離婚,可以。」
「但你得淨身出戶。」
蘇知夏猛地坐直身子,剛要鬧脾氣,就聽見他慢悠悠補了一句:
「你帶著房子、存款,和公司股份過去,怎麼試得出他是真心對你,還是衝著錢來的?」
這話精準戳中她的顧慮。
這兩天她翻來覆去想的就是這個。
江家破產後,江嶼怕別人說他攀附才不告而別。
要是她帶著過億身家,就算他答應複合,也分不清是愛情還是看在錢的份上。
剛才那點不快瞬間散得一乾二淨。
蘇知夏立刻挪過去挽住他的胳膊,腦袋蹭著他的肩膀,語氣甜得發膩,半點不覺得自己的要求有多荒唐:
「好呀老公,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她自顧自地念叨,像在確認,又像在給自己打氣:「就假離婚,試試他還愛不愛我。」
說著抬眼,帶著撒嬌的試探,等著他兜底:「他要是不要我呢……你還會要我嗎?」
顧言澤垂眸看著她頭頂的發旋,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五年暗戀,三年婚姻。
他把她捧在手心寵著,要星星不給月亮,連她床頭的溫水都要親手試過溫度才端過去。
與他提過八百次江嶼,從年少遺憾到白月光執念。
他從吃醋冷戰到沉默包容,直到上周撞見她偷偷定製情侶對戒,收件人寫著江嶼的名字,他才終於醒了。
這雙手,早就該放了。
「行……」他的話很輕,像一聲無人聽見的嘆息。
心臟像被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發悶,可看著她眼睛亮起來的樣子,他又覺得,疼這最後一次,也值了。
就當是,給三年執念一個收尾。
「你認真的?」蘇知夏抬頭看他,眼裡閃著光,「你不生氣啊?」
「你不是一直想弄清楚嗎。」顧言澤抽回手,拿出擬好的離婚協議,攤開在茶几上。
條款清晰,字跡工整,連財產分割都按「她淨身出戶」寫得明明白白。
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準備。
「堵在你心裡三年了,不試一下,你不會甘心。」
他想說「撞疼了就回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必要了。
他怕說出來,就連自己最後一點體面都沒了。
蘇知夏心裡掠過一絲愧疚,可很快就被即將見到江嶼的興奮壓了過去。
她掰著手指跟他算:「我們的房子、車、還有存款,都先放你名下。反正是走個過場,等我試夠了,咱們立馬復婚。」
末了她皺起眉,狐疑地看著他,帶著點蠻橫:「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爽快了?以前我提江嶼,你都冷著臉的。」
「我攔你,你說我逼你,禁錮你的白月光;我不攔,你又覺得奇怪。」
顧言澤喝了口水,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疲憊,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蘇知夏,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他也想問自己,到底要卑微到什麼地步。
明知道她心裡裝著別人,以前還捨不得放手;現在,他終於捨得鬆手了。
「哎呀我知道你委屈嘛。」
蘇知夏立刻軟下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哄不懂事的孩子,半真半假。
「我就去一個月,最多一個月!確認清楚他的心意,我就回來。」
話音剛落,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江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行:「昨晚,同學聚會……回去想了很久。」
「……我們還是保持一定的距離吧。」
「愛你,不想拆散你們……」
蘇知夏手忙腳亂地按滅屏幕,臉頰發燙,像被撞破了心事。
她偷瞄顧言澤,見他垂著眼看杯子,才鬆了口氣。
她不知道,顧言澤眼角的餘光,早就把簡訊內容看得一清二楚。
欲擒故縱的把戲,他看了三年。
清了清嗓子,她開始約法三章,仰著下巴一臉理所當然:
「先說好啊,咱們離婚期間,你不許去找江嶼,也不許告訴他我們是假離婚。不然他會有顧慮,我也試不出來。」
顧言澤抬眼:「我不會找他。」
「不光不許找他!」蘇知夏狠狠瞪著他,「還有,這段時間你不能跟別的女人來往,不許帶女人回家。」
「還有,你得和知語保持距離!」
她說得義正詞嚴,仿佛自己不是去投奔前男友,只是出了趟公差。
雙標的理直氣壯,半點不覺得自己住在別的男人家裡,對守著空房的丈夫有多殘忍。
顧言澤看著她,忽然扯了扯嘴角,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終於看清的釋然。
「許你去住他那裡,連我和你妹正常往來都不行了?」
「那能一樣嗎!」
蘇知夏立刻拔高聲音,隨即又軟下來,往他身邊湊了湊,「我那個妹妹,什麼都與我爭!我不許她霸占我的家,不許你們住在一起……」
「她來不是之前你答應的嗎?」
「我答應也不行。我去他那,是為了試探!不住在一起怎麼看他的真心?我又不是真的要跟他怎樣。」
「我不在家時,家裡就不可以有其他女人。」
見顧言澤不作聲,她又聳著他肩膀撒嬌:
「言澤,你答應過的,不管我做出多出格的事,你都會站在我背後,寵著我的。」
她說得信誓旦旦,眼裡全是奔赴另一個男人的光。
顧言澤沉默了很久,久到蘇知夏都有點不耐煩了,他才點了點頭。
「那就按你說的辦。明天去辦手續。」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次。
就寵她這最後一次。
以後,不會了。
「啊?太好了!」蘇知夏歡呼,一下子抱住了他。
滿心都是明天的重逢。
根本沒發現,男人垂在身側的手,自始至終都沒有抬起來回抱她。
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沉得像浸了冰的水,裡面翻湧過愛意、痛楚、不甘,最後都化作一片冰封的平靜。
他愛到極致,也卑微到極致。
只是這份愛,到此為止了。
……
第二天一早,民政局辦事大廳。
紅色鋼印「啪」地落下,墨綠色的離婚證推到兩人面前。
蘇知夏拿起本子,心裡像揣了只兔子,一半緊張一半雀躍。
她飛快地把離婚證塞進包里,抬頭看見顧言澤站在身旁,臉色蒼白,眼神沉沉的,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帶著點敷衍地安撫:
「你別板著臉啊,又不是真離。走吧,送我去江嶼那兒。他還不知道我離婚了,我想給他個驚喜。」
她眼睛亮晶晶的,全是重逢的期待。
顧言澤沒動,指尖觸到冰涼的離婚證封皮,三年婚姻像一場大夢,終於醒了。
「我這還有個緊急會議,讓司機送你吧。」
沒等蘇知夏反應,他轉身就走,沒有半分留戀。
走到大廳門口,特助早已等候在旁,遞上黑色公文包,壓低聲音:
「顧總,海外文旅那個項目的批文下來了,南城的王秦家的競拍資料也準備好了。歐洲文旅的孟總期待與您見面。」
顧言澤接過文件,隨手扯松領帶,周身的溫柔氣質一掃而空,只剩商界大佬的冷冽殺伐。
「通知所有高管,下午兩點開啟動會。」
他抬眼,最後掃了一眼辦事大廳的方向,眸色深深。
蘇知夏,你要的自由,我給你。
我的人生,也該回到正軌了。
而另一邊,蘇知夏站在原地,看著顧言澤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心裡莫名的一空。
以前他從來不會把她一個人丟下。
可這點異樣,很快就被即將見到江嶼的興奮衝散。
走出大廳,見顧言澤還在門口,蘇知夏又底氣滿滿了,拉住他的手撒嬌道。
「好啦,別生氣了,別那么小氣,好不好?」
「又不是真離婚,笑一笑,送我去見他?」
說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情侶鑽戒擺在他面前,「你說他會不會喜歡?」
「還有他會不會變,身邊會不會有其他女人?」
「算了,我的嶼嶼才不會……」
她攥著包,滿腦子都是他感動驚喜的樣子。
可剛到樓下,抬頭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戶,她一下子僵住。
半拉開的窗簾縫隙里,清清楚楚映著一道女人的長髮身影。
江嶼的屋裡,怎麼會有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