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寡婦上門
「唐鑫,你醒了?」
「晚晴,唐鑫醒了,快倒碗水過來。」
「夏梅,把鍋里的紅薯粥熱熱再端過來。」
這是女人的聲音?!
這怎麼可能。
他記得自己被隊友從背後捅了心窩子,難道被救了?
那個萬年老二,真當捅了他一刀,就能坐上華北戰神的位子?
等把傷養好,這筆帳得親自找他算。
想到這,唐鑫睜開發沉的眼皮,想要看看是誰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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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是張清瘦的鵝蛋臉,她那雙杏眼正瞧著他,著急中又隱含著擔憂。
「你……」
「唐鑫,你沒了媳婦,我們仨也沒了男人,咱們一起搭夥過日子吧。」
唐鑫剛想開口,就被女人搶了先。
「只要你願意,往後家裡你講啥是啥。」
她說得很慢,聲音也放得很輕,仿佛只要唐鑫皺一下眉,她就立馬停住。
「就算……讓我們給你生兒育女,也闊以。」
這些話一句句砸下來,唐鑫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姐們你誰啊?
搞這麼刺激,咱倆認識嗎?
還沒等唐鑫弄清眼前的情況,一股陌生的記憶憑空擠進腦子裡。
一九七三年。
東山公社。
黃杉大隊。
黃杉村獵戶羅家的贅婿,和他同名同姓。
原主的媳婦羅新姣,前些日子高燒不退,需要錢治病。
原主回家跟老娘借錢,在門前跪了一天一夜,他娘硬是一分錢沒掏,等他再借到錢時,為時已晚。
原主在媳婦墳前跪暈過去,這一暈,身體就換了個主人。
「唐鑫,你倒是講句話啊。
要是不願意,就當我沒提過。」
女人的聲音壓著,話裡帶著催促,又帶著幾分膽怯。
唐鑫這才把她的臉和記憶里的名字對上。
林秀秀,是住他隔壁的寡婦,鎮上地主家的閨女。
土改那年,家裡被分了個乾淨,她爹把她許給了黃杉村的守村人,想謀個農民身份。
守村人,說得好聽,是土地爺轉世,又是村裡的大輩兒。可誰心裡都門兒清,那就是個天生缺心眼的傻子!
她爹在批鬥現場被打死,她親娘也跟著去了。
地主成分壓在頭上,貧下中農不敢娶,好人家又看不上她,被逼得沒辦法,只能按照婚約嫁給傻子。
誰想到在回村的路上,傻子掉進河裡,撈上來時人已經沒氣了。
一天不到,寡婦的名頭就落在頭上。
村裡的人都咬死認定,肯定就是她這個「封建地主階級的頑固分子」剋死的,自然也就沒人接濟。
她只好偷偷取了些父親臨死埋下的錢,在村尾搭了間茅草屋。
「秀秀姐,先讓唐鑫兄弟喝口水,他睡了那麼久,讓他緩緩。」
一個瓜子臉女人端著碗水走了過來。
這也是住他隔壁的寡婦,蘇晚晴。
她是隔壁東山鎮上郎中家的閨女。前些年黃杉大隊有戶人家的兒子得了癆病。
癆病,也就是肺癆,在富貴人家也許可以治好,可要是在窮苦人家,傾家蕩產也治不好,最後得病的人慢慢瘦成一把骨頭。
她爹沒治好,正趕上破除封建迷信,被那家人扣了頂裝神弄鬼、騙財害命的帽子,拉去批鬥游村,最後受不了自己了斷。
一輩子治病救人,臨了落了個庸醫的名頭。
人被逼死了,這還不算完。
那家人不知道從哪裡聽說,蘇家祖上是皇宮裡頭的御醫,手裡保不准有宮裡頭帶出來的寶貝,就死死咬定是蘇晚晴她爹害得他們兒子病情加重,逼她嫁給他們兒子沖喜。
進門當夜,那病癆鬼家突然起火,火勢散去,只有蘇晚晴渾身濕漉漉的被救下,無處可去的她,遇到了林秀秀。
至於怎麼起火的,村里人查了半天,最後說是做菜不小心點著了柴火,至於事實是怎樣的,恐怕只有蘇晚晴知道了。
「來,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蘇晚晴扶唐鑫起身,餵了口水,才解釋道:
「唐鑫兄弟,我們這也是沒辦法了,不然秀秀姐也不會跟你提了。
昨天你暈過去後,沒過多久就下了場大雪,我們當時在你家沒留神,今早回克屋裡一看,才發現屋子讓雪壓塌了。
再加上前段時間大隊長和唐主任跟我們提過,讓我們開春後各自改嫁給村裡的光棍。
你也知道,他們之所以沒娶上媳婦,就是因為懶,我們要是真這麼嫁過克,不是餓死,就是累死。
所以我們姐妹商量了一下,打算跟你一起過日子。
只要你點頭,往後挑水砍柴、做飯下地,髒活累活全歸我們姐妹。」
「晚上……」話說到這,她臉頰慢慢染上紅暈,「你想跟哪個睡覺,就跟哪個睡,我們姐妹都不帶皺眉頭的。」
看著這兩個漂亮女人,唐鑫揉了揉太陽穴。
原主何德何能,居然攤上這種好事。
再想想自己,前世到死都是個童子雞,他心裡一陣泛酸。
前世他是孤兒,從小被國家挑去培養,聽得最多的就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那一套。
這兩個寡婦,就住在離他家不遠的茅草屋裡。還有個叫周夏梅的,是隔壁杉樹塘村周家的童養媳。
她的來頭,村里人都曉得一二。
抗日那年月,有支部隊在村子附近駐紮了大半年。部隊裡的團長媳婦挺著大肚子,眼看就要生了。偏趕上部隊接到命令,連夜開拔,孕婦受不得一路顛簸。
團長沒法子,給村里留下些錢糧,托村里照看,說安頓好了就回來接。
哪知道沒到一個月,那媳婦難產,大人沒保住,只留下個剛落地的女娃娃。正趕上周家媳婦也剛生了個小子,奶水足,村長就做主,讓周家一併養著。
周家等啊等,等到嶺南解放,等到海南也解放了,就是沒等到人來。索性讓她改姓周,取名夏梅,給自家小子當媳婦養著。
今年周家小子為了湊辦酒席的肉進山打獵,一去沒回來。周家老兩口嫌她晦氣,說她是個喪門星,一氣之下把她攆出了門,之後被林秀秀領回了家。
現在木屋塌了,她們無家可歸,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
唐鑫心裡頓時拿定了主意。
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再說了,人家屋子都塌了,他不同意,她們還能去哪?
難道便宜村里那些老鰥夫?
他撐坐起來,嘴巴剛張開,又被人打斷。
「秀,秀秀姐……紅,紅薯粥熱好了。」
周夏梅低著頭端著碗,慢慢走到床邊。
林秀秀看了她一眼,輕聲道:「給你唐鑫哥。」
「唐,唐鑫哥……紅薯粥,不燙嘴。」
「謝謝夏梅妹妹,辛苦你了。」
唐鑫接過碗,喝了一口,目光在她們身上轉了一圈。
不得不承認,這三個寡婦長得確實好看,林秀秀溫婉,蘇晚晴清秀,周夏梅稚嫩。
最重要的,都年輕。林秀秀和蘇晚晴二十七八的樣子,周夏梅也有二十一二。
幾口把紅薯粥喝完,把空碗往旁邊隨手一遞:「都留下吧……」
「咱們以後,就一起搭夥過日子。」
「真的?你……說的是真的?」蘇晚晴聲音發顫,生怕這是一場夢。
寡婦的日子有多難過,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白天一出門,村裡的男人就跟聞著味的野狗似的湊上來,嘴裡滿是葷話,尤其是那些光棍變著法子想占她們便宜。
三個人作伴,還能勉強招架。
要是落了單,後果不堪設想。
「真的。」唐鑫話鋒一轉,「但你們最好說到做到。」
「除了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之外,就是要聽話,我講什麼就是什麼,有意見可以提,但決定權在我這。」
說著,唐鑫抬頭,挨個望過三人。
「還有一點,你們要給我記清楚了!」
「我不養吃裡扒外的人,誰要是背後搞小動作,別怪我不講情面。」
唐鑫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他最煩背後搞小動作,內耗的人,提前給她們打好預防針。
蘇晚晴伸手接過空碗,便聽他接著往下說,語氣平平,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春天睡狗窩,夏天穿棉襖燒火,冬天睡雪地里,至於秋天,我保證讓她比死了還難受。」
「目前就這些,能做到就留下,做不到現在就走,我不強求。」
這話一出,林秀秀三人渾身一顫。
他是怎麼笑著說出這些話的?
她們是不是看錯了人?
她們之所以願意跟著唐鑫,一是他媳婦前幾天剛走;二是唐鑫這個人,是個頂好頂好的人。
媳婦在的時候,他疼媳婦。
媳婦生病了,他給媳婦端屎端尿,伺候得無微不至。
為了給媳婦湊錢治病,他能挨家挨戶給人下跪借錢。
以前見她們三姐妹過得艱難,他也幫襯過,好幾回半夜偷偷給她們送糧食。
這麼有情有義的男人,錯過了,那就是一輩子。
所以她們也願意給唐鑫生兒育女。
若不然,哪怕是凍死,餓死……
她們也絕不會主動送上門。
可眼下這個唐鑫,跟平日的那個一點都不像。
這完全就是個活閻王。
林秀秀先回過神,連連點頭:「知道了,你怎麼講,我們就怎麼做。」
蘇晚晴跟著應了聲:「你放心,我們不是那樣的人。」
周夏梅悄悄往後退了一步,一個勁地在那點頭,一個字也沒敢往外蹦。
完全就是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唐鑫從床上下來,蹬上鞋。
「你們把分內的事做好,往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家,只要有我一口吃的,也有你們一口。」
「誰敢欺負你們,先問問我這雙拳頭答不答應。」
三個女人再也忍不住,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們無依無靠,太久了。
咕嚕嚕……
一陣肚鳴聲在夯土房裡響了起來。
「我不餓,真不餓。」
周夏梅慌忙捂住乾癟的肚子,臊得滿臉通紅,把頭埋進胸口,「就是這個肚子它不爭氣……」
話音未落,咕嚕聲又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這回是林秀秀和蘇晚晴。
兩人也窘得低下頭,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唐鑫沒繃住,笑出了聲:「走,先弄點吃的。」
說完,他抬腳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三人。
「愣著幹嘛?還不快跟上。」
三個女人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唐鑫,這是啥?」
蘇晚晴看見唐鑫從火房角落的柴火堆里掏出一個竹籠,湊到他身邊問。
唐鑫沒出聲,抄起一旁的柴刀,把竹籠撬開。
裡面塞滿了紅薯干,估摸著有十多斤。
「有吃的!」周夏梅眼睛一亮,喊出了聲。
林秀秀疑惑地看著唐鑫:「唐鑫,前段時間你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