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狗中惡霸，黑寶
出了家門，天空中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了細雪。
唐鑫緊了緊身上的棉襖，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手裡有了弓箭，還得有條好狗。
這年頭打獵，那是「六分狗，三分器，一分人。」
沒有好狗跟著，進了深山就是個睜眼瞎。
他家原來有條「低頭香」，為了給媳婦看病，換錢了。
低頭香，是指能憑藉獵物留在足跡或者其他痕跡上的氣味追擊獵物的狗。
像這種情況，就看老天爺賞不賞飯吃。
如果是颳風下雨天，那這低頭香就不好使。
這時，擁有抬頭香天賦的狗就厲害了。
它們隨便一聞，就能從空氣中嗅到獵物的氣味，進而找到獵物。
也就是說，擁有抬頭香天賦的狗絲毫不受環境的影響。
所以，每個獵人做夢都想有一隻這樣的狗。
正所謂物以稀為貴，擁有抬頭香天賦的狗太少見了，絕大多數獵人手裡最好的狗也只是擁有低頭香天賦的狗。
唐鑫徑直往村北走。
民兵隊長趙善元就住在那邊。
不過他要找的不是趙善元，是趙善元的閨女，趙蓮。
她前幾年不知道從哪兒撿回來一條小黑狗，如今養得四肢粗壯，還通人性，就是嗅覺比低頭香差了點。
不過在村里也是數一數二的好狗。
以他的實力，有沒有狗都無大礙，能省事為啥不要？
還沒到趙家門口，就聽見一聲吼。
「哥！娘喊你劈柴，沒讓你出克耍！」
是趙蓮的聲音。
下一秒，一個青年從院門跑了出來，正好瞧見唐鑫。
「喲，這不是唐鑫嗎？」
「你這拿著弓，不會是想進山吧？」
「軍子。」唐鑫開門見山，「把你家黑寶借我一天，打著了獵物，回頭分你一份。」
趙軍兩眼一翻，嗤笑一聲。
「你可拉倒吧！
不是我不借你，要是新姣姐要用，你隨便牽。
就你這樣，黑寶借給你，到時丟在山裡，我找哪個哭克？
你還是回克躺床上睡覺吧，夢裡頭啥都有。」
唐鑫眉頭微微一皺。
這趙軍也就是瞧不起他，有些嘴欠，心眼倒不算壞。
唐鑫正琢磨著要不要使點激將法時，院子裡出來一個穿花棉襖的姑娘，牽著條大黑狗，嘴裡還嘀咕著：
「黑寶，聽我指令，記得咬輕點，敢打你的主意，非叫他吃吃苦頭。」
是趙蓮，村里脾氣最火爆的姑娘。
去年有個胖子堵著她的路說要娶她，她抬腳就踹在胖子的褲襠上。
這還不算完。
她還讓大黑狗給那胖子來了一口。
那人三個月下不來床。
妥妥的女中豪傑，狗中惡霸。
「咦，唐鑫哥？」
趙蓮一瞧來人是唐鑫，方才還氣勢洶洶的一個人，立馬軟了下來。
那雙水靈靈的眼睛裡，透出驚喜，又帶著點羞澀。
「趙蓮妹子。」唐鑫笑著打了個招呼。
趙蓮快步走過來，回頭狠狠瞪了她哥一眼：「哥，唐鑫哥要借狗，你在這兒攔著幹啥？還不回克劈柴！」
轉回臉對著唐鑫，聲音又細又軟：「唐鑫哥，黑寶這幾天在家趴著，都長膘了，正好你牽出克溜溜。」
「啊？不是，妹子你……」
趙軍懵了。
這是什麼情況？
他這個妹子，平日裡把這條狗當親兒子疼，他想牽出克溜一圈都不行。
趙蓮不理他，把狗繩往唐鑫手裡一塞。
那雙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唐鑫，語氣軟得能掐出水來。
「唐鑫哥，這狗你隨便牽克耍。」
「它也認識你，要是不聽你使喚，你隨便抽，抽死了算我的。」
旁邊的黑寶似乎聽懂了，委屈巴巴地嗚咽了一聲，夾起尾巴，老老實實地臥在唐鑫腳邊。
「多謝趙蓮妹子。」唐鑫接過繩子。
這姑娘還記得當年的恩情呢。
大半年前原主跟媳婦上山，半道上原主嫌累，一個人折了回來，正好碰見被野狼追得狼狽的趙蓮。
原主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轉頭把野狼往羅新嬌那邊引，幸虧羅新嬌有些實力，四五箭就把野狼射倒在地。
人救下來，肉也有了。
從那以後，每逢新姣上山，這姑娘總要跑過來，跟原主講上幾句話。
見唐鑫接過狗繩，趙蓮咬了咬嘴唇，猶豫了片刻，試探著問：
「唐鑫哥，新姣嫂子死了，你……你還打算娶媳婦不？」
唐鑫一怔，隨後笑了：「這個講不定，看緣分吧。」
瞧著唐鑫臉上的笑，趙蓮心裡一陣歡喜，臉跟著紅了。
「那唐鑫哥，你喜歡啥樣的姑娘啊？」
話一出口，她才覺得自己問得太直白，飛快瞄了唐鑫一眼，聲音低下去幾分。
「往後要是遇見合適的，給你介紹介紹。」
唐鑫心裡一暖。
這年代，熱心人還是有的。
「勤快就行，我不挑。」他笑著又隨口誇了一句，全當謝這妹子的好心，「要是有你一般好看，那就更好了。」
這話落到趙蓮耳朵里，卻成了另一層意思。
他誇我好看耶？
難道……他是在暗示我？
趙蓮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低著頭，腳尖在雪地里碾來碾去，心裡跟灌了蜜似的。
「趙蓮妹子，天不早了，我還要得進山，回頭給你送肉吃！」
打了聲招呼，唐鑫牽著大黑狗，拿著獵弓，大步朝村外走去。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風雪裡，趙蓮還站在原地。
她痴痴地望著那個方向，嘴角掛著傻笑。
「哎哎哎！你瞅啥呢！」
一隻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趙軍把她拽進門，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
「妹子，你剛才是咋回事？
那唐鑫家裡現在是窮得叮噹響，背了一屁股債，聽說還養三個寡婦。
你咋還上趕著借狗給他？」
「我講，你該不會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趙蓮猛地回過神，臉上那點嬌羞的小女兒情態，眨眼間沒了影。
她轉過頭，柳眉倒豎，雙手往腰上一叉，對著趙軍就是一頓吼：
「要你管！」
「咸吃蘿蔔淡操心！」
「娘讓你劈柴你劈完了嗎？」
「地掃了嗎？水挑了嗎？」
「一天天就知道跟那幫二流子瞎混！」
「我看你才是個沒正形！」
說完，趙蓮一甩大辮子，氣哼哼回屋了。
只留下趙軍站在風雪中，抹了把臉上的唾沫星子，目瞪口呆。
「我……我這招誰惹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