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弓一刀一人
唐鑫沿著上次進山的路線繼續往裡走。
松竹林深處,幾丈高的松樹把天遮了大半,落雪掛在松針上,風一吹,撲簌簌往脖領子裡灌。
走著走著,唐鑫腳步一頓,目光死死盯在了一棵馬尾松上。
樹幹上蹭脫了一大塊皮,松脂里沾著幾根黃毛。
再看地面,雪裡嵌著幾個尖瓣蹄印,兩瓣狹長,前端尖尖的,像錐子扎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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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痕新鮮,朝著林子東邊去了。
他翻開羅紅山留下的舊筆記,一一對比。
「黃麂?」
鹿這東西,南方少見,麂子就一直被當做南方的鹿。
甚至比鹿還金貴!
因為數量稀少,最受男性喜愛。
補腎益氣的效果居諸肉之首,被奉為肉中偉哥!
除了滋陰補陽之外,它補氣養血的效果也很強。
要真是這東西,那就撞大發了。
他的訓練計劃也可以提前進行,只要針對性訓練一段時間,這大山他何處去不得?
一隻成年麂子,少說四五十斤,省著點吃,四張嘴也能頂上十天半個月。
足夠他把實力提升好幾個檔次。
只是這玩意兒鬼精鬼精的,跑得還快,人追是追不上的。
他低頭看向黑寶。
這條一路上無作為的大黑狗,還是那副沒精神的蔫樣,兩隻耳朵卻豎得筆直。
「黑寶!循著這個味,把它往這邊趕。」
唐鑫低聲囑咐,大黑狗瞬間來了狀態。
它沒叫,只是把身子壓低,脊背上的黑毛根根炸起,喉嚨里滾著悶悶的低鳴。
下一秒,它貼著雪地竄了出去,繞開正面,從側面包抄過去。
唐鑫也沒閒著,折了幾把松枝,把自己裹了個嚴實。
一是遮掩視線,二來擋風,三來是松香味濃,能蓋住人身上的味道。
藏好之後,就是乾等。
唐鑫靠在樹幹上,等著等著,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約莫一個小時後,遠處傳來響動。
動靜越來越大,還夾著枝丫被壓斷的脆響。
「娘的,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聽著這動靜,個頭不小。
說時遲那時快,唐鑫三兩下爬上樹,拉弓搭箭,瞄準草叢。
「臥槽!!!」
不多時,那東西不慌不忙鑽出草叢,唐鑫心跳一下子躥到嗓子眼,人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去他大爺的麂子。
草叢裡出來的,竟然是頭野豬!
老獵人傳下來一句順口溜:一豬二熊三老虎,見了野豬犯迷糊。
外人只當山里最難對付的是老虎和熊瞎子,大錯特錯。
真要論難纏,頭一號是野豬。
成年野豬,小則兩三百斤,大的六百斤往上,嘴上兩根獠牙七八厘米長,跟刀子似的,跑起來比汽車慢不了多少。
發起瘋來,老虎都得讓它三分。
手裡要是有桿槍,唐鑫倒不發怵。
可他手裡只有一張老掉牙的牛角弓,箭頭扎不扎地進那身皮,都是兩說。
「嗯?」
唐鑫眯起眼又瞧了一遍。
個頭不對。
樹下這頭,分明是個豬崽,比成年豬小了好幾圈。
說是倒霉,撞上了山中一霸;說運氣好,那也沒倒霉到家。
「嚇死老子了。」唐鑫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
眼下這頭小野豬,撐死七八十斤,還是個小屁孩。
「打不過你爹娘,收拾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唐鑫深吸一口氣,把汗濕的手在衣擺上蹭干,又在樹幹上搓了兩把。
手上的汗不弄掉,搭弓就會打滑。
小野豬一般不單獨出窩,附近有沒有它爹它娘,誰也說不準。
這一箭要是射不中、放不倒它,再想來第二回,門都沒有。
偷跑出來覓食的小野豬,還不知道大禍臨頭,不緊不慢地拱著雪地找吃的,全沒留意頭頂上的箭頭。
「咻!」
箭矢宛如流星破月,正扎進野豬眉心。
「嚎嚎!!」
野豬應聲倒地,扯著嗓子慘叫。
唐鑫麻溜滑下樹,拔出柴刀,照著野豬脖頸拼命地砍。
不拼命不行,這豬叫得太響了!
真把豬群或者它親爹親娘引來,他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柴刀一刀接一刀剁下去,慘叫聲響徹山林,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不知砍了多少刀,野豬終於身首異處,豬頭咕嚕嚕滾到松樹根,脖頸里的血一股一股往外涌。
「呼!」
秉著豬頭肉也是肉的原則,唐鑫拿出背簍,三下五除二把豬頭和身子塞了進去。
慘叫聲會引來野豬群,血腥氣也招別的野獸,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剛背好背簍,不遠處又響起黑寶的吠聲。
唐鑫心裡一喜,趕緊藏回樹枝堆後頭。
不是野豬群就行。
「沃!沃……」
沒出一分鐘,前頭草叢裡果然有了動靜,積雪踩得撲哧作響。
這聲音……是麂子。
唐鑫嘴角一挑,拉滿弓弦。
送上門來的肥肉,沒有放過的道理。
草叢猛地分開,一顆支棱著大耳朵的腦袋鑽出來,整個身子跟著竄了出去。
「咻!」
唐鑫手指一松,箭穿透風雪,正中麂子後腿關節。
麂子哀叫一聲栽倒在地,唐鑫提著柴刀沖了出去
「給老子死!!!」
趁它掙紮起身的工夫,唐鑫從側面死死勒住它的脖子,柴刀往脖子上用力一抹。
「噗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沃!沃沃……」
麂子疼得發了狂,帶著他在雪地里翻騰。
唐鑫整個人被撞得五臟六腑直晃蕩,胃裡一陣翻騰,可他咬著牙,死活不撒手。
穩住,再來一刀!
這一刀,直奔頸動脈。
「噗!」
滾燙的血噴出來,糊了唐鑫一臉。
那股溫熱腥咸堵在眼前,反倒把他骨子裡的狠勁全勾了出來。
一刀!兩刀!三刀!
直到懷裡的麂子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四蹄一軟,癱在雪地里。
林子裡霎時靜下來,只剩唐鑫粗重的喘氣聲,和黑寶舔血的吧唧聲。
唐鑫緩過勁,轉身背起背簍,扛起麂子,直奔羅家的秘密山洞去。
羅紅山是獵戶,不用下地,每月往隊裡交一百五十斤肉,就算掙滿工分。
交二百斤,工分也不見長。
所以他那便宜岳父早年在山裡尋摸出一個隱秘山洞,打到的大獵物先藏在洞裡,夜裡再弄去黑市換錢。
唐鑫把獵物藏進山洞後從裡面出來,心裡鬆快了不少。
這一趟下來,在家裡躺上十天半個月都有東西下鍋。
接下來,就是想法賺錢,把欠人家的一百多錢還了。
「汪!汪汪!」
走了半個小時,黑寶忽然朝著右邊低聲吼了兩聲。
唐鑫腳步一頓,扭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