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有狗人家

  這條黑狗崽不叫喚，四條腿踩在籠子底板上，前腿直立，後腿微曲，兩隻耳朵豎著，眼睛一直盯著唐鑫。

  旁邊一條黑狗崽擠過來，踩了它一腳。

  它猛地偏頭，一口咬住那條狗崽的脖子皮，將對方按在籠子底板上，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

  直到那條狗崽翻過肚皮，嗚咽兩聲，它才鬆口，回到原位繼續盯著唐鑫。

  下口有分寸，護地盤，情緒也穩。

  唐鑫記住這條黑狗崽，又往第三個籠子走。

  這個籠子裡頭剛倒了一盆苞谷麵糊糊，七八條狗崽正埋頭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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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灰褐色娘們崽擠在食盆中間，四爪扒地，尾巴翹起，吃食的速度比旁邊幾條快了一截。

  吃到一半，院牆外忽然飛來一隻雪鳥，落在院裡的枯樹上。

  別的狗崽還在埋頭舔盆，灰褐狗崽卻停下，扭頭看向枯樹。

  它的鼻頭動了動，前爪往前挪了兩步，脖子前伸，做出撲咬的架勢。

  吃食時還知道留神外頭的動靜，警覺性高，是個不錯的苗子。

  唐鑫走到第四個籠子旁。

  裡頭關著四條同樣大小的黃黑背狗崽，看著是一窩生的。

  其中兩條趴著打瞌睡，另外兩條一公一母，正咬著一個食盆較勁。

  公狗崽四肢粗壯，腳掌比同窩的寬出一圈。它咬住食盆往後拽，脖子和肩膀上的皮肉隨之繃緊。

  娘們崽力氣小些，被拽得往前滑了兩步，卻沒有鬆口。

  它低著頭，四條腿蹬住木板，往側面繞，想把公狗崽別倒。

  兩條狗崽拉扯了半天，誰也沒松嘴，也沒有發出叫聲。

  馬老三跟在唐鑫身後，見他不吭聲，也不伸手逗狗，只是站著看，不由得開口問：

  「老弟，相中哪條了？我給你抓出來看看？」

  「把那條黑的，那條灰的，還有這邊咬食盆的兩條黃黑背，都抱出來我看看。」

  唐鑫指了指剛才看中的那四條狗崽。

  馬老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條灰褐娘們崽。

  「老弟，那條灰毛是個母崽子，長得又瘦，你不挑旁邊那條胖乎乎的公崽子？」

  「就這四條，抱出來我看看。」

  馬老三見他堅持，沒再多嘴，彎腰把四隻狗崽子逐一抱出來放在雪地上。

  四條狗崽落地後，沒有往角落裡縮，也沒有亂跑。

  黑狗崽徑直走向唐鑫，停在他鞋尖前，仰頭聞了聞他的褲腳。

  唐鑫蹲下身，伸出右手，從黑狗崽的腦門頂摸下去。

  狗崽沒躲，任由他的手滑過脖子，捏住它兩扇肩胛骨。

  肩胛骨寬厚，骨縫緊湊。

  唐鑫的手順著脊背往下摸到尾巴，手指往上一托，黑狗崽的尾巴立刻繃緊下壓。

  他又摸了摸它的前胸。胸腔寬，肋骨撐得開，摸上去很結實。

  唐鑫收回手，又去檢查那條灰褐色娘們崽。

  灰狗崽往後退了半步，耳朵也向後貼了貼。

  唐鑫把手停在半空，沒有繼續靠近。

  它站著看了一會兒，才湊上來聞他的掌心。

  唐鑫順勢捏了捏它的耳根，耳皮薄，也挺得起來。

  他再摸過脖頸和四肢。骨頭架子雖細，關節處的筋腱卻繃得緊，後腿關節的位置也高。

  最後，他把那兩條黃黑背狗崽拉到跟前。

  公狗崽剛被按住脊背，就扭頭想咬唐鑫的手腕。

  唐鑫五指扣住它的後頸皮，往下一按，將它按趴在雪地上，過了五六個呼吸才鬆手。

  公狗崽爬起來，甩了甩腦袋，沒有再咬，反而拿腦袋蹭了蹭唐鑫的膝蓋。

  唐鑫翻開它和那條娘們崽的嘴皮看了看。牙床紫黑，犬齒尖長，舌頭上還長著兩塊黑斑。

  檢查完四條狗崽，唐鑫站起身，拍去手上的雪沫子。

  馬老三確實有點手段，這四條崽子被他培養的不怕生，該有的謹慎卻一點都沒少。

  不錯，都是好狗，黑狗適合守夜護院，灰褐色娘們崽的後腿有勁，長大後速度不會慢，兩條黃黑背狗崽有活力，也不缺凶性。

  全都是好苗子，跟他有緣。

  馬老三站在一旁，看了半天也沒看出門道。

  「老哥，這四條崽子我都要了，開個價吧。」

  唐鑫轉過身，看著馬老三。

  馬老三把菸頭扔在地上，用右腳踩滅，臉上重新堆起笑。

  「老弟是個行家，我也不跟你虛報。我這兒滿兩個半月的崽子，抱出克都是三十塊錢一條。」

  「你一口氣要四條，裡頭還有兩條母崽子，我給你算便宜點，四條收你一百塊錢。」

  唐鑫轉身就往院門外走。

  「五十塊我都嫌多，你還敢要一百塊，留著自己養吧。」

  馬老三沒料到他說走就走，趕緊追上去攔住他。

  「哎，小兄弟，買賣不成仁義在，你倒是還個價嘛！」

  唐鑫停下腳步，從左褲兜里掏出四張大團結，在手裡拍了拍。

  「我就帶了四十塊錢，賣就抱走，不賣我克別家。」

  「四十塊？老弟你這是搶啊！」

  馬老三拍了拍大腿。

  「最少八十塊，少一分我都不賣！」

  「那算了。」

  唐鑫把錢揣進棉襖兜里，抬腳繼續走。

  馬老三愣了兩秒，眼看他又要出門，急忙喊住他。

  「哎哎哎，老弟你等等！」

  唐鑫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馬老三咬了咬牙：「六十塊！六十塊你全拿走！」

  「五十。再給我個籠子裝狗。」

  「成成成，五十就五十！」

  唐鑫從右褲兜摸出一張大團結，又把棉襖兜里的四張大團結拿出來，一併遞給馬老三。

  馬老三接過錢，一張張捻開數了一遍，揣進貼身口袋，隨後從角落拿來一個舊籠子，幫著唐鑫把四條狗崽裝進去。

  唐鑫提起籠子，走出馬老三的院子，順著來時的山路往黃杉村趕。

  冬天的天黑得早，等他走到黃杉村村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村道上沒什麼人，遠處幾戶人家窗口透出昏黃燈光。

  唐鑫剛走到自家門口，木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拉開。

  林秀秀站在門後，臉上帶著急色。

  「你咋現在才回？我還當你出事了……」

  她話說到一半，低頭看見籠子裡的四條狗崽，愣住了。

  「你是克買狗了？」

  「嗯。」

  唐鑫提著狗崽進屋，走進火房裡才打開籠門。

  四條狗崽站在火房裡，豎著耳朵打量四周。

  周夏梅眼睛一亮，跑過來蹲在地上：

  「哎呀，好小的狗崽！」

  她伸手想摸，那條黑狗崽立刻齜牙，發出警告聲。

  周夏梅嚇得縮回手。

  蘇晚晴切著菜，聽到聲音回頭看了四隻狗崽一眼：

  「呀，買了這麼多狗啊，這下家裡可熱鬧了！」

  「家裡得有狗看門，我以後克山里也用得上。」

  唐鑫蹲下身，伸手按住黃黑背公狗崽的腦袋。

  狗崽親昵地在他手心裡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