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買狗
黃杉村大隊部，牆上的掛鍾指針指向三。
「老王，老趙，這一千多斤糧食，你們到底從哪兒換來的？」
周會計停下筆，抬頭看向火盆旁的兩個人。
「不會是黑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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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發和趙善元坐著烤火。
趙善元握著旱菸杆，低頭咳了一聲，沒有接話。
王德發抬了抬眼皮。
「先把糧數記清，其他的後頭再講。」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敲門聲。
三人同時抬頭，唐鑫推門進來。
「鑫小子？有啥子事？」
「王叔，我來還錢。」
唐鑫從棉襖兜里掏出三張大團結，走過去遞給王德發。
「您那天幫我擔保，以大隊的名義借了三十塊給我，今天我把這筆帳還上。」
王德發沒接錢，抬手攔住他。
「大隊部的錢不急，你屋裡還有三張嘴要吃飯，等開春掙了工分，慢慢扣都成。」
「王叔，您的好意我領了。可欠債的滋味不好受，這錢今天得還。」
唐鑫見他不接，轉身走到周會計桌前。
「周會計，這是前陣子向大隊借的三十塊錢，勞煩你把帳銷了。」
周會計放下筆，接過三張大團結，翻開帳本，找到唐鑫的名字，在後面記上還款日期，又重重畫了個勾。
隨後，他從帳本夾層里抽出借條，遞給唐鑫。
唐鑫接過借條看了一眼，直接丟進旁邊的火盆。
火苗一躥，紙角先捲起來，很快便燒成灰燼。
辦公室門口圍著十多個看熱鬧的村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連大隊的三十塊也算上，一百多塊的債全還清了！」
「不僅沒少一分，還錢時還多給了謝錢。」
「新姣那座青磚墳沒白修，唐鑫這小子，真把日子過起來了！」
陳芳站在人群最後面。
看見唐鑫掏出三張大團結時，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等借條落進火盆，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出聲，轉身往家裡跑。
王德發站起身，拍了拍唐鑫的肩膀。
「好小子，無債一身輕。」
「開春前你安心克巡山，把你們屋裡的日子過紅火。真有難處，儘管來找我。」
「多謝王叔。」
唐鑫轉身出了辦公室。
回家的路上，他經過王翠蘭家門口，屋裡正好傳出陳芳的聲音。
「娘，唐鑫今天挨家挨戶還錢，村里人都在誇他。可他一分錢沒給您送。」
「送個屁！那個白眼狼，白送錢給我，我也不要！」
王翠蘭的嗓門緊跟著拔高。
「斷親書都簽了，他敢上門，我就敢拿掃把把他趕出克！」
陳芳停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
「娘，這兩天你還是少克招惹他。他現在跟換了個人似的，連狼群都敢往上沖。」
「怕他做啥子？」
王翠蘭哼了一聲。
「他得意不了多久！」
唐鑫站在門外聽了兩句，抬腳便走。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任她們婆媳再出啥子招，他接著就是。
如今債清了，親也斷了，往後的日子，輪不到她們再來指手畫腳。
眼下，他考慮的是，要不要養幾條狗。
黑寶雖然好用，但到底還是姓趙。
偶爾借用一兩次還行，可隔三差五克借，總歸欠著人情。
再說，家裡住著林秀秀、蘇晚晴、周夏梅三個俏寡婦。
他常進山，買幾條狗按軍犬的法子訓出來，進山能搭把手，平日也能看家護院，防著村里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摸進門。
前世在部隊裡頭，他沒少跟軍犬部隊打交道，挑狗訓狗的門道都在腦子裡裝著。
鄰近的上塘大隊有個奔塘村，村裡有個叫馬老三的獵戶，傷到了腿後，就專門收攏狗崽子養大了賣。
主意定下，唐鑫加快腳步。
回到家，他徑直走向睡房。
打開柜子，從衣服堆下的破衣服兜里掏出之前藏的錢，抽出二十來張揣進兜里，又把剩下的藏回原處。
隨後，他從床底摸出王八盒子，帶在身上。
剛出睡房大門，正碰上林秀秀從後門進來。
「唐鑫，帳都還清了？快進火房烤火。」
「帳清了，你們在屋裡頭做活，我還有點事，要出克一趟。」
唐鑫朝她點了點頭，轉身關上睡房門，沒過一會兒就出來了。
「要不要我跟你克？」
「不用，我自個兒克就成。」
唐鑫出了大門，往村口走。
出了黃杉村沒多遠，有條岔路口，順著上面那條泥巴路走五里地，就是上塘大隊的奔塘村。
雪路滑腳，他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剛進奔塘村，就聽見一陣陣狗叫。
唐鑫尋著聲音，走進一處院子。
院子當中擺著一排木頭籠子，三個背著獵槍的漢子正圍著籠子指指點點。
一個裹著羊皮襖、左腿微跛的中年男人拄著拐杖站在旁邊，另一隻手上夾著根煙。
「幾位老哥，我馬老三養的狗，在整個東山公社都是出了名的。」
「這籠子裡頭都是養滿三個月的狗崽子，骨架子已經長開，抱回去養兩個月，就能跟著進山打獵。」
蹲在中間的漢子掰開一隻黑狗崽的嘴看了看，搖頭起身。
「馬老三，我們要的是闊以進山的獵狗，不是看家狗，你這批崽子品相一般，我們再克別處瞧瞧。」
三個漢子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出了院門。
馬老三臉上的笑收了收。
轉頭看見唐鑫，他的目光在那件沒打補丁的棉襖上停了停，隨即重新笑著迎上來。
「這位老弟面生得很，是哪個大隊的？你想買看家狗還是獵狗？」
「隔壁黃杉大隊滴，買幾隻崽子回克看家，順便帶進山打獵。」
唐鑫沿著木籠走了一圈。
五個木籠子裡頭關著二十多條兩三個月大的狗崽。黑的、黃的、花的擠在一塊兒，見到生人靠近，紛紛湊到木條邊上叫喚。
「老弟來得巧，這批崽子才斷奶沒多久，正是認主的時候。」
「全都是好貨！你瞧這隻黃的，毛色正，將來肯定是條大狗！」
馬老三伸手從第一個籠子裡提起一隻黃毛狗崽，放到唐鑫面前。
狗崽四條腿在空中亂蹬，嘴裡嗚嗚叫著。
唐鑫看了兩眼，搖頭。
「不要這隻。」
馬老三愣了一下，又換了只黑狗崽：「那這隻？黑狗辟邪，養在家裡鎮宅！」
唐鑫還是搖頭。
馬老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拿拐杖頭指了指剩下幾隻。
「你看這幾條花狗崽，吃得多，長得壯實，抱回克准能長成大塊頭。」
唐鑫沒接話，順著籠子一個個細看過去。
前世部隊挑軍犬幼崽，從不單看毛色和胖瘦，更看幼犬的眼神、站姿、骨架和興奮度。
他在第二個籠子前停下。
裡頭有六條黑狗崽，五條都在木籠邊上叫，唯獨角落裡頭蹲著一條通體烏黑的公狗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