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熊出沒

  第二日晌午。

  唐鑫舀了半盆玉米糊糊，拌上早上燉的肉末，端到堂屋。

  他蹲下身，左手端起木盆，右手在盆沿敲了一下。

  「坐下！」

  四條狗崽衝過來想搶食，唐鑫右手挨個按住它們的後腰，往下壓。

  重複了四五遍，四條狗崽總算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他。

  唐鑫把木盆放到地上。

  「吃！」

  

  四條狗崽這才圍到木盆邊，埋頭吃起來。

  吃到一半，唐鑫端起木盆：「坐下。」

  四小隻抬起頭，盯著他看了片刻，全都坐了下來。

  唐鑫把木盆放回地上，點了點頭。

  好狗要真心養，也得用心訓。

  狗認情，你真心待它，它就肯跟你親近。可光疼不行，規矩也得從小立。

  有句話咋說的，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也是動物里最忠誠於人類是。

  所以他是四小隻的衣食父母，四小隻要是不聽話，那就……

  周夏梅端著碗，站在火房門口看。

  「唐鑫哥，你還會訓狗哩？講一聲坐，它們就真坐下嘍。」

  「多練幾回就聽話了，我們吃飯。」

  四人圍在火房桌邊吃午飯。

  唐鑫飯吃到一半，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大門隨即被人拍得啪啪響。

  趙軍在門外扯著嗓子喊：「鑫哥！在家沒得？趕緊開門！」

  林秀秀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這趙軍也太不懂規矩了吧！

  都說飯時不串門，雨天不借蓑衣。

  他倒好，在她們吃得正香的時候又拍又喊。

  周夏梅放下筷子，含糊不清地開口：

  「哥……窩克開悶。」

  唐鑫站起身，摁住她的肩膀，搖了搖頭，隨即轉身去拉開大門。

  黑盾搶先躥到門口，衝著趙軍齜牙低吼。

  「黑盾，坐下！」

  唐鑫喝了一聲，黑盾退回兩步，坐在地上盯著趙軍。

  趙軍站在門外，喘著粗氣，棉帽歪在一邊。

  他往屋裡瞅了一眼，瞧見唐鑫身後那四條坐在地上的狗崽。

  「咦？鑫哥，你從哪兒整來四條狗崽子？」

  「剛買的，你這時候跑過來，有啥子事？」

  趙軍咽了口唾沫，伸手拉住唐鑫的袖子。

  「走！大隊長喊你馬上克大隊部開會，出大事嘍！」

  唐鑫撥開趙軍的手，回頭朝火房看了一眼。

  「你們在屋裡待著，我克大隊部看看。」

  唐鑫抬腳跨出門檻，趙軍連忙跟上。

  「這麼急，出了啥子事？」

  趙軍雙手攏在嘴邊哈氣。

  「我不曉得！不過來了好多人，陳書記、周會計，還有那些生產隊長。」

  唐鑫腳步沒停，側頭看了趙軍一眼。

  見他不似平日那般嬉皮笑臉，唐鑫也加快了腳步。

  冬閒時節，這群幹部沒啥事，一般都會待在自家村里。

  他隨即又覺得不對。

  自己又不是啥領導，王德發喊他去做啥？

  他想了一路，也沒摸清緣由。

  大隊部院門敞開，門口的雪被踩成了泥水。

  唐鑫邁步進院，推開會議室的門。

  屋裡頭煙霧繚繞，坐滿了人。

  長條木桌正中間坐著大隊書記陳衛民，左邊是王德發和趙善元，右邊坐著周會計和婦女主任張桂芬。

  右邊一排坐著黃杉生產隊的隊長王華柯，以及大隊內其餘五個生產隊的隊長。

  左邊一排的末尾坐著三個背著獵槍的漢子。

  王德發看見唐鑫進門，抬手指向趙善元旁邊的空板凳。

  「唐鑫來了，坐那兒。趙軍，把門關上。」

  趙軍反手合上門，貓著腰坐到唐鑫旁邊。

  陳衛民彈了彈菸灰，抬頭看向屋裡眾人。

  「人到齊了，現在開會。」

  屋裡的咳嗽聲、說話聲停了下來，幾個生產隊長也坐直了腰。

  陳衛民把手掌按在桌面上。

  「今天把大伙兒喊過來，是因為昨天下午，雷公山那邊出了人命關天的大事。」

  老獵戶李漢忠抬起頭：

  「陳書記，雷公山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能出啥大事，還要喊我們一起來開會？」

  「那裡有狗熊！」陳衛民吐出五個字。

  長條凳上的幾個生產隊長神色一凝，張桂芬手裡的鉛筆掉在桌上。

  趙軍張大嘴巴，看看唐鑫，又扭頭看向趙善元。

  狗熊！

  這兩個字，足以讓在座的眾人談之色變。

  哪怕是經驗老到的獵戶，寧願去打掛甲野豬，也不想和它們打交道。

  這東西皮糙肉厚，耐力還強，受傷後不但不退，還會追著人咬。

  唐鑫心裡也犯嘀咕。

  這狗熊不是在狗熊嶺那邊活動嗎？

  怎麼會到雷公山呢？

  這中間可是隔了好幾座山。

  王德發接過話頭，手指敲了敲桌面。

  「昨天下午，劉家村的劉興國帶他們生產隊的幾個民兵，想克野豬林打野豬。」

  「為了圖方便，從雷公山那邊繞過克，結果遇到狗熊了。」

  白竹村的生產隊長站起身。

  「劉興國人呢？活著回來的？」

  他看了一圈，沒有找到自己要問的人。

  「他們生產隊的王隊長咋也沒來開會？」

  「劉興國活下來了，昨晚被村裡的人抬回來的，現在已經被送到縣裡的衛生院。」

  王德發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的兩條腿都被狗熊拍斷了，能不能活下來還不好講。」

  趙軍雙手捂住嘴巴。

  「我的老天爺，那他是咋個撿回這條命的？」

  王德發嘆了口氣，抬眼看了一圈：

  「劉興國算是收了個好徒弟。」

  「就在狗熊要咬死他的時候，他徒弟開槍把狗熊引走了。」

  「那狗熊追上去，把他徒弟吃了，回頭看了劉興國一眼，就走了。」

  坐在最後面，背著雙管獵槍的中年男人抬起頭：

  「不對吧？狗熊在這個季節出來覓食，不吃飽咋會自己走？」

  陳衛民接過話。

  「狗熊張嘴要咬時，劉興國嚇得拉了一褲襠屎尿。狗熊嫌臭，這才沒下口。」

  趙軍捂住鼻子，身子往後縮。

  「拉了一褲襠？那狗熊就不咬他了？」

  趙善元回頭瞪了兒子一眼。

  「你懂個屁，狗熊鼻子靈，一般不愛碰發臭的東西。」

  「它已經吃了一個人，沒那麼餓了，劉興國這才撿回一條命。」

  陳衛民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後面劉興國就靠兩隻手，拖著兩條斷腿，在雪地里爬了一兩個小時，才遇上趕來接應的人。」

  屋裡頭沒人吭聲，炭火盆里的木柴偶爾發出噼啪聲。

  三個獵戶低著頭，誰也沒說話。

  唐鑫坐在板凳上，右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這個時節大雪封山，狗熊原本該在樹洞或者石洞裡冬眠。

  要麼是入冬前沒攢夠肥油，如今餓得受不住，只能出來找吃得；要麼就是洞裡出了啥變故，把它驚醒了。

  唐鑫覺得，第二種可能更大。

  這樣的狗熊受了驚，行蹤難摸，性子也躁，最不好對付。

  陳衛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看向六個生產隊長。

  「今天開會，第一件事，你們六個隊長散會後馬上回村敲銅鑼，挨家挨戶通知清楚！」

  「從今天起，所有人都不准進雷公山砍柴、挖冬筍！」

  「婦女和娃兒，連村口外頭的林子都不准克！」

  「要是哪個村通知不到位，再出了人命，別怪老子辦了他！」

  六個生產隊長齊聲應道：

  「曉得了，回去就敲鑼！」

  張桂芬開口問道：「陳書記，那狗熊要是摸進村裡頭咋辦？先前就有野豬和狼群進過黃杉村。」

  陳衛民放下搪瓷缸子，扭頭看向那三個獵戶，又把視線挪到唐鑫和趙善元身上。

  「這就是今天要講的第二件事。」

  「狗熊不除，咱們整個黃杉大隊都沒法安生過年。」

  「我跟大隊長商量過了，決定拿出重賞，組織人手進雷公山，把這頭畜生打掉！」

  李漢忠縮了縮脖子，小聲問道：

  「陳書記，大隊部給啥子賞？」

  陳衛民扭頭看向王德發，示意他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