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懸賞

  「哪個闊以打死這頭狗熊，大隊部當場獎勵五十塊現錢！另外，再記一千個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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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發站起來，要讓屋裡所有人都聽清這筆獎勵。

  「啥子？五十塊錢？還加一千個工分？」

  趙軍從板凳上彈起來，雙手撐在膝蓋上。

  幾個生產隊長交頭接耳，議論聲在屋裡響起。

  五十塊錢加一千個工分，頂得上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幹上大半年。

  陳衛民抬手往下壓了壓，等議論聲落下去。

  「還不止這些，熊打下來，一半給他，隨他處置。」

  唐鑫在心裡把這筆帳過了一遍。

  這頭熊要是賣給鎮上的國營飯店，少說兩三百。要是賣給趙天龍，加上熊膽七八百都有可能。

  王德發看向李漢忠三人。

  「話都擺在明面上了，你們三個都是大隊裡的獵戶，哪個願意接這個活？」

  李漢忠伸手摸了摸背後老洋炮的槍管，想起劉興國的兩條腿，還是開了口：

  「王大隊長，不是我們不眼饞這獎勵。」

  「黑瞎子皮糙肉厚，老洋炮打上去，就是給它撓痒痒。」

  周學軍想起一家老小，搖了搖頭：

  「是呀，劉興國槍法比我准，帶了那麼多人克，自己還折了兩條腿。」

  「我一家老小都要養，這錢有命拿沒命花，我不敢克。」

  最後一個獵戶沒抬頭，只拿布一遍遍擦著槍身。

  火盆里的火星子炸了一聲。

  王德發皺著眉開口：

  「你們都不敢去，難道等狗熊進村咬人？」

  趙善元把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他們用老洋炮打不穿熊皮，咱們這兒有能打穿的。」

  屋裡十幾雙眼睛順著趙善元的話音，齊刷刷落到唐鑫身上。

  陳衛民把搪瓷缸子往旁邊一推，身子往前傾了傾。

  「唐鑫，前兩天你在桂花嶺一個人打了二十頭狼，槍法大傢伙都瞧見了。」

  「民兵隊裡的槍你儘管挑，這趟進雷公山打熊瞎子的活，你敢不敢接？」

  唐鑫坐在板凳上，沒有立馬起身應聲。

  只要做好充足的準備，未必不能打死這頭狗熊。

  「陳書記，王叔，這活我闊以接。」

  「不過有幾樁事得先擺在桌面上講清楚。」

  陳衛民手掌按在桌面上，身子坐直。

  「你講！只要能把這頭畜生除掉，大隊部能辦到的都依你！」

  唐鑫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五十塊錢、一千個工分，還有打下來的熊分一半給我，這些都要立下字據，蓋上大隊部的公章。」

  陳衛民和王德發對視一眼。

  王德發一巴掌拍在桌上。

  「成！你拿命克拼，這是應該的！周會計，拿紙寫字據！」

  周會計翻開本子，擰開鋼筆帽寫起來。

  唐鑫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武器和工具。」

  「我要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不要漢陽造，也不要老洋炮。」

  「再要十個裝滿子彈的橋夾，以及鐵鍬、鋤頭、麻繩這些挖陷阱用的傢伙事。」

  「東西要是有所損壞，不能記到我頭上。」

  趙善元把旱菸杆往腰帶上一插。

  「橋夾大隊只有五個，闊以的話，散了會我就帶你克庫房拿。」

  王德發答應得乾脆。

  「鐵鍬、鋤頭這些，要多少拿多少。你是為大隊的安全出力，這些自然怪不到你頭上。」

  他轉頭看向周會計。

  「老周，這些也寫上，給唐鑫一個保障。」

  唐鑫再收回一根手指。

  「第三，我還要幾個手腳利索的人跟我克打下手。」

  「聽到動靜不能丟槍，進了山，所有人必須聽我指揮。」

  「要是哪個不聽話亂跑，出了事，大隊部自己擔著。」

  趙善元和王德發都沒馬上接話。

  上回李二牛在桂花嶺丟槍抱頭的事，早就成了村里飯後的談資。

  他們自然明白這事的分量。

  趙善元站起身，手指點向門外。

  「我給你安排兩個當過兵、見過血的。」

  「再讓趙軍帶上張河和孫大栓，幫你們拿鐵鍬、鋤頭這些。」

  周會計寫完字據，吹了吹墨跡，遞給陳衛民。

  陳衛民看過一遍，蓋上印章，把字據傳到唐鑫手上。

  唐鑫掃了一眼，數字和條款都沒差錯，把紙折好，揣進棉襖兜。

  「今天天色不早了，進山來不及，我回克準備東西，明天天一亮，大家在大隊部集合後再出發。」

  陳衛民繞過長條桌，走到唐鑫跟前，雙手握住他的右手晃了晃。

  「唐鑫同志，全大隊幾千號社員能不能安生過年，就看你這一趟了！」

  散了會，六個生產隊長各自跑回村敲鑼。

  趙善元領著唐鑫和趙軍，走進大隊部後院西屋庫房，打開鐵鎖，從槍架上取下一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唐鑫接過槍，拉開槍栓，查過膛線和擊針，又看過槍管，確認沒啥問題，背到肩上。

  趙善元又給了他五個裝滿子彈的橋夾和五十發散裝子彈。

  三人走到前院，唐鑫轉身對趙軍說：

  「明天早點過來，把工具準備好，等我過來直接出發。」

  不等趙軍應聲，唐鑫跨過門檻，離開大隊部。

  路過村中心老槐樹時，銅鑼聲正好敲過一輪。

  十幾個村民聚在樹下，議論雷公山出狗熊的事。

  王翠蘭和陳芳站在井台邊，一人拎著一隻木桶。

  陳芳看見唐鑫背著槍走過來，把木桶往雪地上一放，扯開嗓子：

  「喲，我當是哪個英雄好漢接了這活，原來是咱們村的打狼大王啊！」

  「狼是四條腿，熊瞎子也是四條腿，有些人怕是分不清大小王，上趕著給畜生塞牙縫哩！」

  旁邊的婦人推了陳芳一把：

  「你少講兩句風涼話，唐鑫是替咱們全大隊除害！」

  王翠蘭見有人幫唐鑫說話，脖子一梗，往地上啐了一口。

  「除害？他是掉進錢眼子裡頭了！五十塊錢哪有那麼好拿？」

  「劉興國可是附近幾個大隊數一數二的獵人，都斷了兩條腿回來。唐鑫克了也是橫著抬回來！」

  「大傢伙可聽好了，斷親書在王大隊長那兒鎖著哩。」

  「他要是死在雷公山，莫來找我們老唐家湊錢買棺材！」

  唐鑫本不想理會，可這些話已經扯到他的頭上，便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井台邊的婆媳倆。

  「斷親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我就是掙金山銀山，你們老唐家連一口湯都喝不上。」

  「我就是出啥子事，自有我屋裡人收屍，輪不到你們兩個外人操心。」

  說完，唐鑫繼續往前走。

  王翠蘭抓起井台上的木瓢，砸在地上，指著唐鑫的後背罵罵咧咧。

  周圍的村民搖著頭散開，沒人搭理她們婆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