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計劃
唐鑫順著村道走到門前，伸手推開木門。
堂屋裡，四條狗崽從窩裡站起來，搖著尾巴圍到他腳邊。
唐鑫彎腰摸了摸黑盾的腦袋，邁步走進火房。
林秀秀、蘇晚晴和周夏梅正坐在火塘邊做衣裳。
周夏梅瞧見他肩膀上扛著步槍，放下笸籮站起身，跑到他跟前。
「唐鑫哥，趙軍喊你克大隊部開會，到底出了啥子事？咋還把槍背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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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秀和蘇晚晴也停下針線，抬頭看著他。
唐鑫把步槍取下來，掛在牆上，拉過板凳坐到火塘邊。
這事瞞不住，他也不打算瞞。
「雷公山出了一頭熊瞎子，昨天傷了劉家村的獵戶，還咬死一個人。」
「大隊部懸賞五十塊錢、一千個工分除害，我把這活接了，明早進山。」
啪嗒。
周夏梅手裡的頂針掉在泥地上，滾到板凳下。
她彎下腰，手剛伸到板凳下，又停住了。
她就怕唐鑫在山裡受傷，最後被人從山裡抬回來。
「唐鑫哥，咱們屋裡有糧有肉，債也還清了，莫克打那吃人的東西，好不好？」
「放心，我心裡有數。」唐鑫輕聲說道。
蘇晚晴放下布料，走到唐鑫身側。
她知道唐鑫打狼有本事，可熊瞎子不是狼，心裡那點僥倖怎麼也壓不住。
「有數？這是熊，是山裡的凶獸，不是普通野獸！」
「唐鑫，你不為自己想想，也為我們三個想一下。」
「萬一出個好歹，讓我們怎麼辦？再讓村里人講是我們三個克的嗎？」
林秀秀伸手握住唐鑫的手，掌心有些涼。
「唐鑫，還……還是莫克冒險吧。」
唐鑫伸手拍了拍林秀秀的手背，從棉襖內兜里摸出那張折好的紙，展開遞到三人面前。
紙的下方，蓋著大隊部紅通通的公章。
「這活已經接下了。」
唐鑫把字據折好，揣回兜里。
他不想只拿一句「他有辦法」糊弄她們。
「我唐鑫應下的事，吐口唾沫就是釘，講出去的話就要做到。」
「況且大隊部派了兩個當過兵的人和三個民兵給我打下手，不是我一個人克。」
林秀秀看著他的眼睛，沉默片刻，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轉身走向案板。
她知道唐鑫的性格，他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晚晴，夏梅，洗鍋拿麵粉，咱們今晚給唐鑫烙肉餅，明早讓他帶著進山吃。」
蘇晚晴咬了咬嘴唇，點頭走到扒鍋旁，把鍋里的剩菜盛出來。
周夏梅吸了吸鼻子，撿起地上的頂針，放到桌上，轉身去儲物間拿麵粉。
……
次日天剛蒙蒙亮。
唐鑫吃完早飯，把五個裝滿子彈的橋夾和五十發子彈分裝進衣服口袋和褲子口袋。
林秀秀把裝有肉餅的粗布袋遞給他。
「餅裡頭夾了剁碎的麂子肉和豬油渣，餓了就拿出來吃。」
蘇晚晴遞過來一個裝滿熱水的軍用水壺，替他系在腰間。
「山裡頭冷，水裡我放了兩片老薑，喝了暖身子。」
周夏梅把狗窩裡的風靈抱出來，塞到唐鑫懷裡。
「唐鑫哥，你帶上風靈嘛，它鼻子靈，能幫你聞味兒。」
唐鑫把風靈放回地上，揉了揉周夏梅的頭髮。
「它才兩個多月，進山里跟不上，留在屋裡陪你們。你們莫擔心，我肯定安全回來。」
唐鑫背起槍，拉開大門，邁步走進雪地。
大隊部院子裡已經亮起燈光。
王德發和趙善元披著軍大衣，站在台階上。
院子當中站著五個人。
趙軍、張河和孫大栓手裡拿著鐵鍬、鋤頭和兩捆粗麻繩，正跺著腳取暖。
旁邊還站著兩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背著槍，腰杆筆直。
唐鑫邁步跨進院門。
趙善元把旱菸杆在台階邊磕了磕，迎上來，指向那兩個穿軍大衣的漢子。
「唐鑫，這兩位是杉樹塘的王向陽和光沖的李建國，都是咱民兵隊的組長，也都是打過日軍和土匪的英雄好漢。」
「向陽，建國，這就是唐鑫。這一趟進雷公山，跟打日軍不一樣，你們聽他指揮。」
王向陽和李建國轉過身，打量了唐鑫一眼。
王向陽往前邁了一步，視線在唐鑫的步槍上停了停。
他信唐鑫的槍法，但也不想讓五個人把命全押在他身上。
「唐鑫兄弟，桂花嶺那一戰，你的槍法我信得過。」
「不過熊瞎子不比野狼。進了山，你指哪，我倆就打哪。但要是有啥不對勁，我們立馬撤。」
唐鑫看著王向陽左臉頰上的刀疤，點了點頭。
「上了山，只要聽我指揮，不亂放槍，我保大夥全須全尾下山。」
唐鑫轉頭看向趙軍三人，目光掃過他們手裡的鐵鍬和麻繩。
王德發送到院門口，抬手揮了揮。
「路上當心點，大隊部燒好熱水，等你們回來痛痛快快洗個熱水澡！」
唐鑫帶著五人走出大隊部，過了正東村口，朝雷公山走去。
眾人邊走邊聊，翻過兩道山樑，繞過野豬林，用了兩三個小時，總算到了雷公山。
雷公山的積雪沒過鞋面，踩上去嘎吱作響。
趙軍拄著鐵鍬喘著粗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鑫哥，這雷公山這麼大，咱們往哪邊找啊？總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吧？」
孫大栓縮了縮脖子，握緊手裡的鋤頭。
他在桂花嶺見過狼群撲人，這回聽說熊吃了人，更不敢把背後露出來。
「是啊，這山上全是灌木叢，那畜生萬一從後頭撲出來，咋整？」
唐鑫停下腳步，抬手往下一壓。
身後五人立馬剎住步子。
唐鑫走到一棵三人合抱的紅松下，蹲下身，撥開浮雪。
雪層下面露出一灘凍成暗紅色的冰碴子，旁邊還有幾根折斷的毛竹。
李建國湊過來蹲下，捻起一點冰碴，放到鼻尖聞了聞，又看向周圍的拖拽痕跡。
「是血。劉興國他們昨天八成就是在這附近出的事。」
王向陽端起槍，拉開槍栓，推彈上膛，背靠著樹幹看向四周。
「昨天在這兒傷過人，附近應該還留著痕跡。大傢伙散開幾步，先找腳印，莫走遠！」
張河和孫大栓轉身就要往左邊的灌木叢走。
「站住，莫動。」
唐鑫叫住兩人，指向雪地上的兩道凹槽。
「左邊是劉興國爬出去時壓出來的。你們過去，會把原來的痕跡踩亂。」
王向陽低頭細看，那兩道凹槽里果然夾著碎布片和拖拽的痕跡。
唐鑫站起身，從枯銀杏樹旁往北走了十來米，用槍托撥開一叢刺泡藤。
藤蔓下面露出一個臉盆大小的梅花狀掌印，五個爪鉤嵌進凍土，足有兩寸深。
趙軍湊過來瞅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往後退了半步。
「我滴個親娘嘞，這巴掌比磨盤還大，這一爪子拍身上還不得稀碎？」
唐鑫蹲在掌印旁，先用手掌比了比寬，又起身量了量前後幾個掌印的距離。
「前掌寬六寸多，後掌長九寸上下，步幅三尺出頭。」
「左後腳的坑比右後腳的淺了一截，多半是那條腿使不上力，興許是劉興國他徒弟打的。」
李建國蹲到唐鑫對面，盯著那個淺了一截的腳印看了半晌。
「神了！我在部隊偵察連待過三年，都沒瞧出這畜生左後腿有毛病！」
王向陽把槍往肩上挪了挪，往唐鑫身邊靠了半步。
方才他還存著幾分試探，此刻只想聽唐鑫的判斷。
「唐鑫兄弟，那這畜生現在往哪邊去了？」
唐鑫站起身，環顧周圍。
「它前天在這兒進過食，左後腿又受了傷，跑不遠。」
李建國聽出他已有章程，便往近處湊了湊。
「唐兄弟，這熊的事，你有啥想法？」
「雷公山動物少，再加上這個季節，樹上結的果子早掉光了。它想活命，就得去找松鼠、獾子儲存的糧食。」
「我們兩人一組，在附近找松子皮、野果核，有野雞捉野雞，有野兔就抓野兔，還要注意樹皮被抓過的痕跡，莫把腳印踩亂，也莫走散。」
「找到它常出沒的地方，就在必經之路上挖陷坑。」
「陷坑要深，三米以上，坑底釘木樁，上面架細枝，蓋草，再撒松針。」
「外圍再布置繩套，它要是發現陷坑，多半會繞路。」
唐鑫說完，沒有急著把計劃定死。
他要的是把熊留下，不是把六個人的命搭進去。
「兩位也是上過戰場的，看看這法子還有啥要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