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槍,歸位!
三個人走進國營飯店,找到一張靠牆的桌子坐下。
唐鑫盯著桌上的狩獵許可證出神。
證已經到手,但肉怎麼算、槍怎麼領、自產自銷證明啥時候能開,這些問題讓他有些發愁。
服務員端著托盤過來,先上了六碗白米飯,隨後又端來了一盤紅燒肉、一盤臘肉炒竹筍和一盆雞蛋湯。
紅燒肉的油光在盤子裡閃動,肉香撲鼻。
陳衛民夾起一塊肉,細細嚼過,點了點頭。
「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手藝真沒話說,這紅燒肉燒得夠味,軟爛適口。」
王德發已經扒了半碗飯,見唐鑫還不動筷,嘴裡含著飯,話說得有些含糊。
「唐鑫,你也趕緊吃,回克還得趕兩個多小時的路呢。」
唐鑫回過神,先夾了塊紅燒肉送進嘴裡。
陳書記現在就在旁邊,此時把交肉的規矩問透,往後能少跑不少冤枉路。
他嚼了兩口咽下去,才開口。
「陳書記,我琢磨了一下,公社每年要交的三百斤肉,是我收拾好了送克,還是闊以把整隻獵物送克?」
陳衛民筷子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你想得細。」
「這兩種都闊以,你嫌麻煩,闊以全須全尾地送;想留下皮毛,也闊以收拾好了給淨肉。大隊這邊也一樣。」
唐鑫把這條記下。
一頭三百斤的野豬,去掉皮毛、內臟、豬血,大概會縮水三分之一。
若只圖省事,整頭交更省心;若碰上皮毛值錢的貨,再交淨肉也不遲。
再說了,山裡的獵物不只是野豬,麂子、野雞、竹鼠這些也算。
王德發放下碗,拿筷子點了點桌面。
他見唐鑫問得細,索性把交法也拆開說清。
「唐鑫,你也不用太有壓力。公社那三百斤,闊以按季度交,一個季度七十五斤。」
「大隊這邊,你想咋交就咋交,只要每年滿六百斤就行。」
唐鑫點了點頭。
按季度交和按月交,比年底一次性交要靈活。
冬天獵物少,可以少交一些;其它季節獵物多,可以多交一些。
只要年底總數夠,就不會有人挑毛病。
他又想到一件事。
槍。
雖然之前講,大隊給槍給子彈,可槍和子彈在趙善元手裡。
怎麼領、怎麼還、怎麼記,這才是他要弄明白的事。
如果太麻煩的話,也可以去黑市買。
「王叔,槍的事……」
唐鑫頓了一下,把後半句收了回去。
槍彈歸趙善元管。
現在越過他把事情談好,回頭趙善元不認,反倒容易生出嫌隙。
「回克後,我想跟趙叔當面把槍的事情講清楚。」
「王叔,你到時候在旁邊幫我搭個話就行。」
王德髮夾了一筷子竹筍送進嘴裡,嚼著點了點頭。
「你講得對,槍的事得老趙拍板。回克我陪你找他。」
陳衛民盛了碗雞蛋湯,喝了兩口,放下碗才交代。
「自產自銷證明的事,德發,你回去儘快給他開出來。」
「有了這張證明,他在鎮上賣獵物,就不怕被人扣帽子。」
王德發應了一聲。
「回去就辦。」
該問的都問清了,剩下的事得回村辦。
唐鑫不再多想,端起碗扒飯。
三個人吃完飯,唐鑫站起身,給兩人各遞了一根煙。
再坐下去只會耽誤趕路,他這才開口。
「陳書記,王叔,吃完咱們就走吧。」
陳衛民點了點頭,起身往外走。
牛車還拴在飯店門口的樹樁上,牛低頭啃著地上的干稻草。
唐鑫解開韁繩,跳上車轅,趕著牛車往回走。
牛車走了兩個多小時,最後停在大隊部門口。
陳衛民和王德發下了車。
王德發拍了拍唐鑫的肩膀。
「唐鑫,你先把牛牽到牛棚,我克喊老趙過來。」
唐鑫把牛車趕到牛棚,還給了老孫頭。
牛車用得順當,往後還免不了麻煩人家。
他給老孫頭遞了兩根煙,才走回大隊部。
王德發已經坐在辦公室里。
趙善元靠在門框上,旱菸杆夾在手裡,煙鍋里還冒著青煙。
趙善元看見唐鑫進來,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落在地上。
「聽老王講,你公社的狩獵許可辦下來了?」
唐鑫從兜里掏出許可證,遞過去。
趙善元接過去,翻開看了一遍,又合上,還給他。
「證沒問題,公社的章也在。」
他把旱菸杆插進腰間,走到桌前坐下,從抽屜里翻出一本槍彈登記冊,攤開。
「唐鑫,槍我闊以借給你用,但有兩條規矩,你要曉得。」
唐鑫在對面坐下,兩手放在膝蓋上。
要拿槍,就得先把他的規矩弄清楚,往後也省得為槍彈起爭執。
「趙叔,你講。」
趙善元用鋼筆點了點冊子。
「第一條,我只借你一桿槍。」
「這槍你要保養好,壞了我就收回來,也不會給你第二桿。」
「要是丟了,你要原價賠償,出了啥子事,也得你自己擔著。」
唐鑫點頭。
槍在他手裡,這些責任本就該他擔著。
「沒問題。」
「第二條,每個月只給你五十發子彈。用完了就等下個月,畢竟公社給我們的子彈也不多。」
王德發怕唐鑫不曉得子彈緊缺,在旁邊補了一句。
「這兩條很合理。公社一年給咱們大隊一千發子彈,用完再申請,麻煩得很。」
唐鑫覺得這兩條規矩很正常。
槍是大隊的,壞了收回,丟了照賠,出了事由自己擔著,都說得過去。
要是立下字據,雙方有憑據,往後反倒少些口舌。
「行,我同意。趙叔要是不放心,咱們闊以立下字據。」
趙善元把登記冊翻到新一頁,拿起鋼筆,寫下唐鑫的名字和日期。
寫完,他放下筆,從椅子後面拿出一桿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槍身擦得乾淨,槍油的味道淡淡的。
趙善元把槍的編號記進冊子,又拉了一下槍栓,確認膛內沒有子彈,把槍推到唐鑫面前。
唐鑫接過槍,先拉槍栓,確認膛內情況,再查看槍口和彈倉。
他伸出手指,壓了壓彈倉內的托彈板,最後把槍栓推回原位。
槍往後要跟著他進山,接手時多查一遍,總比出了毛病再後悔強。
趙善元沒想到唐鑫會當著他的面把槍查個遍。
槍是自己親手遞出去的,這小子卻驗得這麼細,莫不是信不過他?
王德發還坐在旁邊,他若為這點事拉下臉,倒顯得自己小氣。
「給你的是把好槍吧?」
他從抽屜里摸出小麻袋,放在桌上,往唐鑫面前一推。
「這個月的子彈,拿好!」
唐鑫聽出他話里的不痛快,知道自己這番驗槍讓他多想了。
可槍要跟著自己進山,該查的不能省;這會兒再解釋,反倒越說越僵。
他收好麻袋,只順著趙善元的話應了一句。
「是好槍,多謝趙叔。」
「沒問題的話,趕緊簽字畫押,簽完趕緊滾!」
趙善元嘴上趕人,槍彈卻一樣沒少給。
順著他的脾氣應一句,既全了他的面子,也不傷往後的情分。
他接過鋼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摁下手印。
唐鑫把槍背好。
「辛苦趙叔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辦公室。
明天進山,讓這槍見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