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啟動資金
陸長川沒著急直接挖,而是左右看了看。
周圍長滿刺槐和野蒿,看樣子起碼有七八年了。
這證明東西還在,沒人來過。
陸長川確認以後,這才解下腰後的開山刀,用兩隻手握住刀柄,對著雜亂的刺槐窠子橫劈豎砍。
帶刺的硬枝丫被削斷,扔到下風口,不一會兒陸長川就清理出兩尺見方的地皮。
他把兩管獵槍靠在一旁乾燥的石崖邊,挽起袖口,蹲下身搬開壓在最上層的青石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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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邊緣生著一層厚綠苔,扣在手裡滑膩。
搬掉四五塊大石頭,下面露出爛泥。
開山刀插進黃泥里,橫著切,再順著刀刃挑出大塊泥巴。
挖下去約莫一尺深,刀尖突然撞在一處硬疙瘩上。
「鐺!」
陸長川扔下刀,換成雙手去刨兩邊的爛泥。
土塊被一把把扯開,露出一口長方形的鐵皮箱。
陸長川抓住箱蓋兩側,掌心發力往上一扳。
「咔噠。」
箱蓋掀了開來。
箱子最上頭鋪著一層油紙。
常年埋在泥里,油紙早發脆變硬。
但裡面的東西還護著好好的。
首先看到的就是十來枚舊銅板。
陸長川撿起一枚,用大拇指蹭掉上面的黃泥。
正面上頭刻著「光緒元寶」,當十錢,反面是一條盤龍。
旁邊還有幾枚「大清銅幣」和中間帶圓孔的民國開國紀念幣。
銅板這種東西在現在並不起眼。
村里小孩踢毽子常拿舊銅板當底托,供銷社後頭的廢品收購站兩分錢一斤收廢銅爛鐵,偶爾也能收到幾枚。
所以陸長川毫不猶豫抓起銅板,揣進斜挎包的最裡層。
銅板底下,是一卷用粗麻繩扎著的厚紙。
對於這個,陸長川沒敢硬扯,而是用指甲挑開繩結,小心翼翼揭開第一張。
這是一張印著洋碼子的舊單據。
紙張頂頭印著一排英文大字:Jardine, Matheson and Co.。
下面跟著兩行小字,地名印著Tientsin,天津。
貨物一欄手寫著英文Hides and Skins,這代表這堆東西是生皮水獺皮,落款日期是一九四八年十一月。
這是舊社會天津英租界怡和洋行的貨運保險單。
陸長川把單據折好放回鐵盒,目光落在箱底。
那裡就是最重要的東西了。
裡頭的三樣東西保護的很好。
第一樣,是一張摺疊整齊的厚紙。
攤開來看,是香港滙豐銀行的定期存單。
抬頭儲戶名用英文和威妥瑪拼音寫著:Chow Wai Yee,邊上附著三個工整的毛筆小楷,周懷義。
金額數字寫得清清楚楚:港幣肆萬捌仟元整。
日期是一九四八年九月十二日。
第二樣,是兩張綠色底紋的花紙,尺寸比存單大上一圈。
抬頭印著南益橡膠園有限公司記名股票憑證。
持股人同樣寫著周懷義,認購數量貳千股,右下角蓋著公司凸起的紅色鋼印,旁邊是兩位董事的花體英文簽字。
第三樣,是一封全英文書寫的委託律師函,抬頭是香港維多利亞中環的一家律師事務所。
正文內容。
「凡持本委託函、定期存單原件、股票憑證及本人印鑑者,視為周懷義先生之全權委託人或其法定繼承人,可代為辦理轉存、過戶、支取及股權轉讓一切事宜。」
信封里還滾出一個沉甸甸的小物件。
陸長川伸手接住。
這是一枚兩寸見方的純銅私章,印面是九疊篆書的四個字:周懷義印。
天津怡和洋行皮貨部華帳房周懷義,英租界維多利亞道十二號。
陸長川看著手裡的東西,思緒飛快轉動。
天津怡和洋行是當年數一數二的大買辦機構,專做華北內地的皮毛、大豆和棉花出口。
華帳房在洋行內部,就是總攬銀錢出入的華人總買辦,手裡過手的資金每天都是成箱的現大洋。
一九四八年深秋,天津解放的前昔,怡和洋行把所有資產全數打包南遷轉移到了香港。
周懷義作為皮貨部的大帳房,帶著多年積蓄隨船南逃。
野狼背這片山就連著天津那邊,是當年是逃難躲兵災的必經之路。
周懷義走到這裡,大概率是遇到了當時的潰兵打劫,沒有辦法,只能把最緊要的資產埋在這兒,指望日後有了空再折返回來取。
但看情況他終究沒能回來。
所以這些東西,這一埋,再次出現就是二十七年以後。
「四萬八千港幣,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是普通人都要眼紅的數目,也是普通人掙不來的。」
「再加上這些集上南益橡膠園的兩千股原始股。」
「等到九十年代東南亞經濟騰飛,橡膠價格暴漲,市值起碼要翻上十倍。」
陸長川的手指按在銅印章上,喃喃自語。
「這筆錢能用,但不是現在。」
「眼下一九七五年,階級鬥爭抓得正緊。」
「拿著一張英資銀行的港幣存單去公社信用社或者縣城人民銀行,櫃檯人員非但不會兌錢,轉頭還會說我是敵特分子或者潛伏特務。」
「我可不想被民兵人捆起來送去農場。」
「股票更不用提。」
「在眼下,持有資本主義公司的記名股票,那就是裡通外國、走資派的現行鐵證。」
「所以只能等著。」
等到一九七八年底開完大會,風向變了。
等到一九七九年中國銀行重新開辦海外資產托收業務。
等到特區成立,外匯管制鬆動。
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拿著這套齊全的憑證。
通過中國銀行聯繫香港律師樓做遺產代辦托收,就能把這筆巨款轉到內地。
「那時候,這筆錢就是我南下做生意、辦廠子、在省城買地皮的啟動本錢。」
陸長川做了決定,將存單、股票、委託信和私章重新收好,把箱子抱起來。
黃泥被重新填回去。
砍斷的刺槐枝條被他撿回來,胡亂插在周圍,偽裝成原本荒敗雜亂的模樣。
做完這些,陸長川才轉身離開。
秋天的太陽落得快,林子裡的光線一寸寸暗了下來,寒氣從枯葉底下升起來。
肚子適時發出咕嚕一聲抗議。
折騰了大半天,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發財的遠景得等到幾年後,眼下最實在的,是得把今晚的飯給解決了,再給沈家姐妹弄點實在的才是真的。」
陸長川端平了手裡的雙筒獵槍。
他大拇指挑開擊錘,掰開槍膛看了一眼兩發裝好的散彈,底火齊整,撞針沒有變形。
咔嚓一聲合上槍膛,槍托頂在右肩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