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進山弄錢


  陸長川爬起來穿戴整齊,推開房門來到院子裡。

  灶房裡冒著白煙,一個扎著兩根麻花辮的小姑娘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那是他親妹妹陸小雪,今年才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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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小雪瞅見陸長川走出來,撇了撇嘴。

  「二哥,太陽都照屁股了你才起,懶死你算了。」

  「爹娘和大哥呢?」

  陸長川抹了把臉,走到水缸前舀水漱口。

  「早去大隊排隊分地頭了,今天南山那邊割麥子,搶收呢!」

  「爹說了,讓你今天去挑水澆菜園子,你要是敢跑,回來抽你。」

  陸小雪把柴火棍往灶膛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才站起身打量著陸長川,狐疑地嘀咕。

  「不對啊,二哥,我怎麼覺得你跟昨天有點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更英俊了?」

  陸長川吐掉嘴裡的水,斜了她一眼。

  「臭美!不就是秀華姐嫁給別人了,今天怎麼不哭不鬧了,擱前幾天跟丟了魂似的。」

  陸小雪翻了個白眼。

  陸長川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周秀華。

  這名字一出來,陸長川只覺的臊得慌。

  周秀華比他大三歲,是鄰村周鐵匠家的閨女,小時候常來青龍大隊走親戚。

  那會兒陸長川才七八歲,就知道喜歡好看的小姑娘。

  周秀華算是這一片好看的。

  陸長川就成天跟在她屁股後面轉。

  其實人家壓根就把他當個弟弟。

  後來周秀華長大了,嫁去了隔壁公社,加上陸長川這幾天蔫蔫的。

  然後家裡人想了半天,猜到了這上面。

  丟人。

  太丟人了。

  陸長川無語了,立刻找了個藉口。

  「地等我回來澆,我先去山裡轉轉。」

  陸長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你瘋啦?!準備直接餵給山裡的狼,準備死了讓秀華姐後悔呢?」

  陸小雪急了。

  「陸小雪!!」

  陸長川磨牙。

  他真想打死這個妹妹啊。

  這還不是昨日答應了沈青蟬。

  陸長川要在最近幾天把沈青鸞娶進門,指望家裡掏彩禮是白日做夢,他得自己弄錢。

  「你要進深山?」

  陸小雪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湊過來。

  「山里那些玩意兒多凶啊!不過……爹的獵槍還在後屋柜子里鎖著呢,鑰匙在炕席底下,我去給你偷拿出來?」

  陸長川眼睛亮了一下。

  對啊!

  在一九七五年的北方農村,槍枝管理還沒後世那麼嚴重。

  更別提老爹陸建國還是紅星公社青龍大隊的民兵隊長。

  那是有正經持槍證的,這會兒屋裡就正兒八經掛著一支五六式半自動和一把雙筒老獵槍!

  而且平時民兵巡邏或者上山打野獸護秋糧,開槍都是合法的。

  「快去,快去,回頭給你買好吃的。」

  陸長川催了一句。

  陸小雪吐了吐舌頭,一溜煙鑽進了老爹的主屋。

  過了片刻,她用一塊灰布包著一桿沉甸甸的傢伙偷偷摸摸溜了出來,順帶還有一盒用牛皮紙包著的鉛彈和火藥。

  那是把老式的十二號雙筒獵槍,槍管擦得鋥亮,看得出來主人對他的寶貴。

  陸長川接過來,手法極其熟練地掰開槍膛檢查撞針,壓進兩發散彈,又順手把彈藥盒揣進挎包。

  這套動作熟練的不行,看得陸小雪一愣一愣的。

  「二哥……你啥時候會使這個了?」

  她不可置信的問。

  「之前偷偷學的,行了,摸看好家,爹娘問起來就說我去河灘挑水了。」

  陸長川扛起獵槍,用布套子裹嚴實,又抄了一把磨得鋒利的開山砍刀別在腰後,大步邁出了院門。

  清晨的山風颳在臉上有些涼。

  陸長川避開村里上工的大路,沿著後山的羊腸小道往上爬。

  這一片山脈連著老林子,俗稱「野狼背」。

  再往裡走就是深山老林,平時除了打獵的,就連社員們連砍柴都不敢走太深。

  昨天收拾孫建平的廢棄窯洞就在半山腰的水潭附近。

  對於孫建平,陸長川壓根沒放在眼裡。

  孫建平在大隊裡橫行霸道,無非仗著他爹是大隊長孫富貴。

  可陸家也不是軟柿子,他老爹陸建國手底下管著幾十號帶著傢伙的民兵。

  真要撕破臉硬碰硬,孫家占不到半點便宜。

  除了這些,最關鍵的是,孫建平乾的是強姦未遂的缺德事。

  在這個年代,流氓罪一槍斃一個準。

  孫建平就算告狀,但孫富貴為了保住兒子的命和大隊長的烏紗帽。

  也只能捏著鼻子不敢找他。

  不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孫富貴在大隊裡卡工分、分口糧的權力還是大得很,得儘快把沈家兩姐妹從那個漏風的馬廄里摘出來。

  山道越來越陡,腳下全是碎石和枯枝。

  陸長川端著獵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灌木叢。

  這個季節山裡的野物多,野雞、野兔、甚至狍子都會出來覓食。

  一隻野兔拿到公社供銷社能換兩塊錢,野豬肉在黑市上更是能賣到一塊五一斤。

  當然,是不給票的。

  不過只要有錢,也行啊。

  但陸長川今日進山,可不單單為了打兩隻野兔。

  陸長川停下腳步,站在一處突出的岩石上,居高臨下打量著整座後山的山勢。

  上一世的一段記憶,突然從腦海深處翻了出來。

  那是恢復高考前夕的時候,村裡有個外號叫「二傻子」的羊倌。

  在野狼背的一處坍塌的山體滑坡下面放羊,羊蹄子刨出來一個鐵皮箱子。

  但那鐵皮箱裡裝的不是金銀首飾,而是幾塊舊銅板和一捲髮霉的洋碼子紙。

  二傻子不懂拿銅板去公社供銷社換水果糖,當場讓下鄉巡查的紅袖標堵個正著。

  之前陸長川也只是聽他爹說了一嘴。

  那時候不懂,但現在知道那些東西有多重要。

  陸長川把獵槍斜挎在肩膀上,腳底下的千層底踩在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那個滑坡的準確定位,他記得一清二楚。

  野狼背往裡走三里地,有一道早年間山洪衝出來的「鬼哭溝」。

  溝底常年見不到太陽,土腥味混著爛樹葉子的爛糟氣直往鼻孔里鑽。

  陸長川手腳麻利地順著陡坡滑下去,泥土蹭了滿褲腿。

  他撥開一叢人把高的刺槐窠子,目光落在一處塌了大半截的青石崖壁前。

  就是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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