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釣魚執法？
孫建平的事不能擺在明面上解決，他身後還有他爹。
孫富貴只能調轉槍頭，開始針對沈家姐妹。
只有給沈青蟬扣上破壞集體秋收的帽子，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沈家姐妹往死里整，還可以迫使全村人站隊。
而陸長川要保護沈青蟬的話，就只能陷身於反動罪名之中。
如果不保護，沈青蟬明天就會被這些人剝了一層皮！
「老二！你幹嘛呢，快跟上。」
前面的陸長海見到陸長川停了下來，嚇得到嗓子眼發乾，壓低聲音急急忙忙的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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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富貴站在台階上看著陸長川停下腳步，冷笑著轉過身去走進了大隊部的門內去。
陸長川收回目光，大步跟上前面的驢車。
兩兄弟悶著頭趕車，很快出了村口一里地。
陸長海這才擦了擦臉上的冷汗，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又轉過頭來望著坐在車轅旁邊的陸長川。
「老二，剛才真把我嚇壞了……孫富貴的眼神，我都懷疑他想打我。」
陸長川靠在化肥袋子上，看著前面的黃土路，聲音冷靜。
「他不敢動車，動了車，公社的化肥就拉不回來了，耽誤了搶收，公社就會找他的麻煩。」
陸長海咽下口水，沉默好久，手中皮鞭向空中一甩，問道。
「對了，老二，哥問你個事兒。」
「孫建平那個王八犢子被你廢了是吧？」
陸長川對大哥笑了笑。
「嗯，廢了。」
陸長海緊緊握住韁繩，本分老實的臉上浮現出解氣的神色。
「廢得好！」
老實人發了狠，眼珠子都是紅的。
陸長海問。
「你記不記得那畜生去年夏天，躲在村後頭的蘆葦盪里，偷看你嫂子秀芬洗澡！」
陸長海咬著後槽牙，眼角濕潤，轉過頭來看著陸長川。
「秀芬回去哭了一整晚，差點跳河，我知道了這件事後，拿著扁擔在孫家門口蹲了三天，最後還是被爹給攔了下來。」
「老二，哥要謝謝你，我這沒你這麼膽子大，也不敢反抗爹。」
陸長川看著平日裡逆來順受的大哥，心頭微微一動。
「咱們都是一家子，說什麼呢。」
......
縣城西街後頭，這裡叫油坊胡同。
這地方和老城牆相連，平時看起來冷冷清清的，但私下卻是縣城裡最熱鬧的地方。
每次天不亮的時候，就會有一些人在這兒轉悠。
此時，在胡同口拐彎的地方，一個矮胖的中年漢子正急得直跺腳。
中年人穿的是藏青色的工裝，胸口掛著一塊紅底白字的鐵牌。
【國營紅星機械廠食堂採購員——趙德柱。】
老趙手裡拿了一個空網兜，額頭上面全是汗。
廠里三百多號煉鋼翻砂的硬漢子，今天中午要趕工一批省里催要的齒輪配件。
昨天下班前，廠長答應今天要給大夥補油水。
可這年頭，肉票卡得比命還緊。
這個月市商業局批給他們機械廠的肉票定額，被上頭一個條子扣下了一大半。
食品公司他剛去過，供銷員直接說沒票免談，把他給撅了。
可三百個壯勞動力，中午喝清湯寡水，他們非得把採購員的祖宗罵翻了不可。
老趙晃晃悠悠的沿著城牆根行走，正想著怎麼辦呢，迎面走來一個穿破棉襖，乾癟的老頭。
「砰！」
老頭抱著一個灰布包，走得很快，沒看到老趙，一下子撞上了。
「你怎麼不看路......」
老趙還沒說出口。
下一眼愣住了。
只見被他撞的老頭布包裡面的東西，掉出來一點，露出的暗紅色肉。
那肉皮粗糙發暗，皮下帶了一層薄而堅硬的黃白油脂，瘦肉部分呈深紫色，紋理比一般的白豬肉粗上一倍。
老趙幹了十幾年的食堂採購，眼力毒的很。
他連忙大步跨過去，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老頭的胳膊。
「老鄉，等等。」
老頭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就把布包往身後藏。
「你幹啥？我這東西是自家親戚給的，不犯法！」
老趙趕緊從兜里掏出一盒帶過濾嘴的飛馬煙，抽出一根塞過去。
「老哥，別慌，我不是抓人的，我是機械廠的採購。」
「你這肉哪兒來的？後頭還有沒有？」
老頭就著老趙的手把煙點上，吧嗒抽了一口，這才鬆了口氣，朝胡同深處指了指。
「有，前頭來了一輛大板車，兩個鄉下後生拉來的，車上蓋著化肥袋子，裡頭全是大塊的淨肉。」
「不要票，不少人在那圍著呢。」
老趙一聽不要票三個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謝謝了。」
他大喊一聲，撒開兩截短粗腿就往巷子深處跑。
只見胡同深處的一顆大樹底下，這會兒已經圍了七八個人。
陸長海手裡捏著一桿大鐵秤，手腕不受控制地微微抖著。
周圍幾個圍著頭巾的婦女正拿著小竹籃，手裡抓著毛票，嘴裡不停地催促。
「小伙子，給我割兩斤排骨，要骨頭硬的！」
「我要那塊後腿，瘦的多，回去給坐月子的媳婦燉湯！」
「你們第一次做生意啊，咋這麼墨跡呢。」
陸長海額頭上全是汗水，他長這麼大，哪見過這種陣勢？
那錢跟假的似的，不要命的塞。
要不是旁邊老二算帳快，他非得急死。
「大家別擠，按先來後到的規矩。」
陸長川看了一眼他哥著急的樣子，站在車尾，手裡握著一把快刀，下刀又准又狠。
他手腕翻飛，順著骨頭縫一順一帶，切下來的肉條方方正正，刀口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碎肉沫子。
切好的肉甩在大鐵秤盤裡，秤砣一撥，高高翹起。
「這位大媽，兩斤三兩，收您兩塊七毛六，抹個零頭，給兩塊七。」
婦女滿意的不行，喜滋滋地數出幾張毛票遞過去，拎著肉就往籃子底下塞，就怕被人瞧見。
陸長海收了錢，手指頭直哆嗦，悄悄把錢往自個兒貼身的衣兜里揣。
這已經不知道是他們賣的多少人了，反正肉下去了一小半。
沒人了，老趙才滿頭大汗地擠了上來，兩隻小眼睛在大車上掃了一圈，咽了一口唾沫。
「兄弟，這肉怎麼賣？」
陸長海剛鬆了一口氣，轉頭看見這麼一個幹部模樣的胖子湊過來，嚇得臉色一變。
陸長海一把拉住陸長川的胳膊，嘴唇皮打著哆嗦。
「老二，這人看著像公家的人，別是個騙子或者釣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