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敲山震虎


  陸建國站起身,把菸袋別在腰上。

  「但只要大隊收了肉,孫建平那事,孫富貴就沒辦法拿到桌面上來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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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兒子乾的是丟人現眼的下三濫勾當,他比誰都怕鬧大被公社撤職。」

  陸建國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頭完全黑透的天色。

  「長海,去把你二叔家的推車借來,輪軸上多抹點蓖麻油,別弄出聲響。」

  「長川,帶上傢伙,晚點咱爺倆走小路。」

  「長海守在村口的大車道接應,先把肉拉回地窖藏好。」

  老頭轉過身,神色嚴肅地叮囑。

  「明天一早,公社派了大隊去縣農資站拉返青化肥,長海,你出這趟公差,把那一百四十斤肉藏在化肥袋子底下,長川跟著去出貨。」

  「到了縣城,別用真名,也別在人多的地界晃蕩,碰上市管會巡查,就說是大隊護秋打下來的自留肉,聽見沒有?」

  顯然是認可了陸長川的處理法子。

  陸長川和陸長海同時點頭。

  「聽見了。」

  陸長川心裡驚訝。

  要不說薑還是老的辣。

  一會兒他爹已經想好了這麼多步。

  陸長川眼睛亮晶晶的。

  陸建國看了看陸長川,被他這眼神氣笑了,沉默了片刻,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沈家那倆閨女的事,肉賣完了再說,現在那老東西現在恨不得生吞了你,這事不會痛快。」

  「但也不用怕,咱家還有我呢。」

  很顯然,他氣是氣的。

  但兒子這事兒乾的又合他心意。

  要是陸長川真的視而不見,陸建國才會覺的這孩子性情移了。

  「哎,這孩子也就是年輕了點,做事兒顧頭不顧尾的。」

  陸建國心裡吐槽。

  「我知道。」

  陸長川應了一聲。

  瞬間感覺心裡暖暖的。

  這就是被老爹罩著的感覺嗎?

  ......

  夜深人靜,整片青龍大隊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幾聲狗吠從遠處村巷傳來。

  父子三人借著月光,踩著鬆軟的泥路摸上了後山水潭。

  廢窯洞前的青石板被一塊塊搬開,草堆掀開後,散發著草木灰和生石灰味道的野豬肉完好無損。

  陸建國伸手摸了摸那厚達兩寸的硬脂和結實的後腿肉,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忍住,在陸長川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誇讚道。

  「你小子,是真敢下手啊,這麼肥的我都不敢自己弄。」

  爺仨說著把肉裝上土推車。

  陸長海在前頭拉,陸建國和陸長川在兩側推。

  沒一會兒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整整三百來斤肉運進了陸家後院的地窖里。

  折騰到後半夜,陸長川躺在炕上,閉上眼睡了不到兩個時辰。

  天還沒亮,院子裡傳來毛驢打響鼻的聲音。

  陸長川出去就看到陸長海已經套好了大隊的雙輪大板車,平板車上鋪著一層干稻草。

  一百四十斤被剔下來、切成條狀的淨後腿和上好排骨,全被嚴嚴實實放在兩層粗麻袋裡,塞在車板最中央。

  上面蓋了七八個寫著公社字樣的空化肥袋。

  最外面還散亂的堆放著幾把生鏽的鐵鍬,長柄洋鎬等工具,從外面看,就是一輛正常拉化肥的大隊公車。

  陸長川隨便洗了洗臉就走出了門。

  「路上不要多嘴,靈活變通,賣不了就拉回來,自己吃也成。」

  劉桂香站在門邊把裝有涼白開的軍用水壺遞給陸長海,不斷叮囑。

  陸建國在屋裡,沒有出來送行,只是隔著窗戶向兩個兄弟揮了揮手。

  大車沿著村裡的唯一一條土路向著公社的方向行駛過去。

  走到大隊部門口的大槐樹下時,陸長海的鞭子就不由自主的收了起來。

  只見大隊部前面,兩個背著紅纓槍的年輕基幹民兵倚在土牆上打瞌睡。

  大門台階上站著一個人。

  青龍大隊的大隊長,孫富貴。

  孫富貴穿一件破舊的羊皮襖,五十歲左右,瘦長的臉龐,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手裡拿一本已經破舊不堪的出勤工分本,臉色難看地看著迎面而來的驢車。

  昨天夜裡他到縣醫院看自己的二兒子孫建平。

  醫生的話使孫富貴差點當場暈了過去。

  左臂粉碎性骨折,以後端不了碗。

  右膝蓋骨裂,下半輩子是個瘸子。

  最要命的是褲襠里的玩意兒,徹底壞了死肉,以後孫建平算是完了。

  孫建平醒過來之後,疼得在床上打滾,嘴裡一直喊著讓他殺了陸長川。

  但又死活不承認自己是強姦未遂,只說在水潭邊遇到陸長川打獵,莫名其妙被他打了。

  但孫富貴又不是蠢,怎麼可能會不知道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是什麼樣的人?

  他知道,如果真報案讓公社公安員來查,廢窯洞裡的撕扯痕跡、沈青鸞身上撕碎的破布,全是大把的鐵證。

  在這個年代,流氓罪只要坐實,孫建平非但討不回公道,還得被拉到公社大會上吃槍子!

  連帶著他大隊長的職務也得當場被公社書記扒下來!

  所以這口惡氣只能被他吞下去了。

  但孫富貴在青龍大隊稱王稱霸了十幾年,什麼時候吃過啞巴虧?

  大車慢慢靠近。

  陸長海第一次去做這種事兒,有點心虛,只想儘快把車開過去。

  而孫富貴也沒有下台階也沒有伸手去攔車。

  陸長海去縣城的事情,隊裡都知道的。

  而且他的重點是陸長川。

  孫富貴一直盯著車尾的陸長川,眼中全是殺氣。

  但陸長川會怕嗎?他抬眼望著孫富貴。

  好歹也是個十幾年的老刑警。

  平時接觸的都是窮凶極惡的罪犯。

  那眼神比孫富貴狠多了。

  孫富貴被這眼神盯得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動了兩下,率先避開了眼神。

  毛驢打了個響鼻,這才從大隊部門口走過。

  錯身之時,陸長川的目光越過孫富貴的肩頭落在大隊部門口那面青磚土牆上。

  一張粗糙的紅紙寫的告示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關於召開全大隊批判破壞秋收反動典型大會的通知。】

  下面的時間定在明天早上八點,打穀場。

  而在被批判人的那一欄,寫著一個名字。

  「破壞集體生產、抗拒思想改造之黑五類家屬——沈青蟬。」

  陸長川步伐稍微慢了一點,忍不住嗤笑。

  「好一個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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