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家已經嫁人了！
東西買完，陸長川把布匹和糖塊仔細塞進草垛最裡層。
眼看大板車已經堆得半滿，陸長海剛想鬆一口氣，心裡想著，這總算沒了吧。
卻見陸長川腳下一轉，又朝著街對面的國營肉鋪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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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你還上哪去?!」
陸長海急忙小跑著跟上去。
肉鋪案板前，一個滿臉油光的屠戶正揮著斬骨刀剁骨頭。
「師傅，割兩斤硬肋條，要肥肉膘厚的，帶皮。」
陸長川指了指掛在鐵鉤子上的半扇家豬肉，掏出了剛剛在黑市倒騰來的最後兩張肉票。
陸長海這回徹底繃不住了，一把拉住陸長川的胳膊，整張臉憋得通紅。
「陸長川!我真不懂你了?!咱早上剛拉了一百多斤野豬肉進城賣掉，轉頭你又花高價買這帶票的家豬肉?!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嗎?!」
案板後的屠戶抬眼瞅了兄弟倆一眼，冷笑了一聲。
「土包子懂個屁，野豬肉那是柴肉，哪有咱這國營肉聯廠出來的白條豬肥?瞧這大肥膘，三指厚，煉出來的油能裝半罈子!買不買?不買別擋道!」
陸長川把兩塊錢和肉票拍在油膩的砧板上。
「買，切整塊的。」
屠戶刀鋒一划，兩斤白花花的大肥膘連皮割下，用稻草繩穿了個結實，甩在秤盤上。
陸長川拎著豬肉轉身走回大車旁，看著氣得吹鬍子瞪眼的大哥，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哥，你猜家裡剩下的那一百四十斤野豬肉，明天爹娘會留多少讓咱們自家吃?」
陸長海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卡了一口乾苞谷面，徹底沒了動靜。
他太了解自家的老爹老娘了。
那一百四十斤肉，爹要拿大頭交去大隊換公分堵全村人的嘴，豬頭要給民兵連分。
剩下的邊角料，娘絕對會一兩一兩地醃進鹽罈子里，留著逢年過節招待親戚，或者換成錢留著給他娶媳婦。
落在他們哥倆嘴裡的，頂天就是兩碗油渣白菜湯。
陸長海抿緊了嘴唇，默默看著二弟把那兩斤厚實的大白肥膘肉塞進車墊底下，再也沒吭一聲。
最後兩人趕著驢車去了縣農資站。
拉齊了大隊要的六百斤返青碳銨化肥，又領了四把新打的鐵鍬和兩柄洋鎬。
厚重的化肥袋子把大板車壓得吱呀作響，正好把底下藏著的大米、細白面、花布和豬肉壓得嚴嚴實實，神仙來了也看不出破綻。
大車出了縣城西門，兩兄弟沿著漫長起伏的黃土道往回趕。
陸長川坐在車轅邊，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帳目。
今天這一趟，賣野豬肉統共進帳一百九十八塊整。
黑市倒騰糧票花了三塊多，國營飯店吃喝花了四塊六分，糧站買糧食花了六塊二，供銷社扯布買油鹽花了十八塊，加上兩斤豬肉和雜七雜八的小玩意，林林總總花去了小四十塊。
這次出來賣肉還留著一百五。
「要不說這個時代的錢值錢呢。」
陸長川小聲嘟囔。
「不到五十塊，買了這麼多東西。」
陸長海趕著車，憋了好長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側過臉，壓低聲音開口打聽。
「老二，咱哥倆透個底，你在糧戰說的那話，到底是真是假?你真有看上的閨女了?」
陸長川眼皮都沒抬一下。
「嗯。」
陸長海手裡的鞭子差點掉地上，眼睛瞪得滾圓。
「誰家的?!咱紅星公社的還是鄰村的?我可先警告你啊，周家那個閨女去年就嫁到公社農機站去了，人家小兩口過得蜜裡調油。」
「你小子要是敢去犯渾扒人家門檻，爹真不會放過你的!」
陸長川嘴角抽動了一下，轉頭看著滿臉防備的大哥，無奈地搖了搖頭。
「哥，周家那事是小時候我不懂事，早就翻篇了，你想哪去了。」
「小時候?」
陸長海斜著眼嘟囔了一句。
「小時候不就前天的事嗎......可不是周家的，那到底是誰家的?哪家閨女能配得上天天吃細白面大米?」
陸長川把嘴裡的枯草吐掉，目光看向遠處青龍大隊隱在薄霧裡的山坳，聲音沉了下去。
「明天你就知道了。」
陸長海還想追問，見二弟臉色冷峻，抿著嘴不願多說，只得悶哼了一聲，手裡的皮鞭在半空中甩出一記響亮的脆響，催著毛驢加快了蹄子。
天色擦黑的時候，大車終於晃晃悠悠摸到了青龍大隊村口。
村里大部分社員都收工回家了，家家戶戶房頂上升起嗆人的柴煙。
兩兄弟沒走村當中的大路，而是悄無聲息地把驢車趕到了自家後院的柴門外。
陸長川翻身下車，輕輕在木門上扣了三下。
門立刻拉開了。
陸建國穿著一身幹練的單衣站在門後，手裡拎著一根頂門槓，眼神掃視了一圈外頭的動靜，側身讓開道。
「快拉進來，把門關死。」
大車進了後院，劉桂香和陸小雪立刻從灶房裡鑽了出來。
小丫頭眼尖，鼻子吸動了兩下。
「哥!你們買好東西了！」
「死丫頭小點聲!想把孫富貴那個老絕戶招來是不是?!」
劉桂香一巴掌拍在小女兒後腦勺上，嘴裡罵著，腳下卻飛快地撲到大車前頭。
陸長川跳上車板，搬開面上的鐵鍬洋鎬，先把那個裝得滿滿當當的乾糧袋子拎了下來，遞給陸小雪。
「二十個肉包子，我和大哥中午吃了八個，剩下十二個，灶膛里溫一下，趁熱吃。」
陸小雪抱著沉甸甸的油布包，解開一角看了一眼，白生生圓滾滾的大包子油光發亮，小丫頭饞得口水差點掉在鞋面上，捧著袋子就往灶房跑。
「娘!白面肉包子!真的是白面肉包子!」
劉桂香看著那包子，眼眶跳了跳，還沒來得及數落，陸長川又從化肥袋子底下往外掏東西。
五十斤玉米面，十斤雪白細膩的精白面，五斤晶瑩剔透的大米。
接著是一整掛帶皮的大肥膘家豬肉，足足兩斤重，白花花的油脂在暮色里晃眼。
最後，是那一尺一尺疊得整整齊齊的藍卡其布，和那捲鮮艷奪目的紅底碎花洋布，連帶著一包紅糖、一大包硬水果糖、兩斤煤油、十盒火柴，全部被拿了出來。
院子裡死一樣的安靜。
劉桂香站在磨盤旁邊，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這......你們咋買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