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獨爪黑熊
四個人悶頭啃著烤熱的雜糧干饃，咬一口肥潤滾燙的野味，渾身的骨節才算緩過勁來。
陸長川嚼著烤肉，眼底映著跳動的炭火，腦子裡飛快盤算著這次的收穫。
十頭野豬，兩頭大馬鹿，毛重奔著三千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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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坡的野豬常年在向陽坡上拱野生茯苓、黃芪根和甜松子，肉質緊實，沒有家圈豬那股子泔水臭味，帶著草藥香。
眼下離過年就剩小半月，縣城國營飯店要辦年夜席，機械廠的趙德柱正愁搞不來大批年終福利肉，錢主任應該也能吃一批。
更要緊的，是外貿站方雨桐的關係。
純野生鹿肉和整張沒打爛的鹿皮在供銷社走統購走不出好價錢，但外貿站拿去出口能換外匯，給的無票補貼價比供銷社高出一截。
開春之後，沈家姐妹身上還有一個被派到別的村改造的事兒呢。
所以要儘快把人娶了。
到時候成了陸家的人，他們也沒有理由了。
只是，沈青蟬要這麼弄......
「上半夜我守著。」
陸長川暫時想不懂啊好辦法，看向陸長海。
「昨晚你沒叫我，今晚老老實實睡覺。」
陸長海張了張嘴想爭，被陸長川一把按在肩膀上，推回了鋪滿乾草的窩棚里。
王樹林也累狠了，依舊倒頭就睡。
朱胖子卻一反常態，大約是白天嚇到了，陪在陸長川身邊聊天。
半夜丑時，山風忽然停了。
整片雪林里靜得有些邪門。
窩棚里的王樹林忽然毫無徵兆地翻了個身，眼皮猛地抬起。
他有些口渴，剛探出半個腦袋想去夠雪水壺，視線掠過不遠處的獵物堆，整個人猛地僵住。
「長川哥……那邊……那邊有活物……」
王樹林壓著嗓子，聲音卡在嗓子眼裡，伸出的右手不可遏制地發顫。
陸長川剛換了班，根本沒睡熟。
他順著王樹林手指的方向抬眼看去。
二十米外的雪坡下，壓著厚重青石板的野豬堆旁邊，立著一個黑壓壓的巨大影子。
那影子肩背渾圓龐大，站立起來的高度遠超一個壯漢，腳掌踩在鬆軟的積雪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它正低著頭，大號的長吻在冰冷的凍肉上聳動，嘴裡噴出一股一股粗重的白色霧氣。
陸長川手腕一擰，將插在火堆邊的一支松油火把往前遞了半尺。
火光照在黑影的身上。
粗硬的黑色長毛，胸部有白色的斑紋，大大的腦袋兩側長著半圓形的耳朵，右前爪少了一隻腳趾。
不出意外，就是林場工人嘴裡那隻獨爪熊！
本來冬天的黑瞎子應該在冬眠，但這畜生應該是秋後貼的肉不多，餓的慌出倉找吃的。
被幾十里外飄來的豬腥味勾到了溪谷這邊。
陸長海也醒來了。
他手腳並用爬到窩棚邊上，牙齒咬得很緊。
「這……這是黑瞎子嶺的大獨爪……當年公社老孟頭帶了四條大青狗進山堵它，狗全讓它拍碎了肚子。」
「老孟頭的一半臉皮都被掀掉了……它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朱胖子嚇得到石縫裡縮成一團，全身的肥肉都在發抖。
「長川哥……我們幾個真的能打死他？要不要跑，其他獵戶應該就在附近，不如我們去找他們一起？」
「跑個屁，你兩條腿跑的過四條腿的野牲口？」
陸長川的眼睛裡沒有任何驚慌。
他知道，這時候慌了，那才真的會出事兒。
他慢慢地將老式雙筒獵槍拿起來，單膝跪在一塊突出的青石掩體後面，把槍管架在石頭棱上。
「樹林，把松油火把舉起來，站在風口處的石台上照著它的眼睛。」
「大哥，胖子，你們兩個把爬犁豎起來頂在石頭縫中間當擋板，手裡拿著工具，有情況就馬上撤回石縫裡。」
三人咬著牙，悄咪咪的各就各位。
利用火把發出的微弱光芒，陸長川屏住呼吸把目光集中在熊身上肩胛的地方。
這頭熊的體型比南坡那頭三百斤的野豬王還要大一圈。
而且成年野獸的骨頭很硬，正面射擊，說是生鐵都不為過，斜著射擊則很容易出現滑彈的情況。
而且晚上打黑瞎子，要麼一槍把他的心臟肺子打碎，要麼被它衝上來撕成肉條，除了這兩種，沒有第三種可能。
手指慢慢按在扳機上。
當準星對準了那頭熊的前肘的時候。
就在這時，夜風中傳來了一個非常輕微的聲音，這個聲音傳到了陸長川的耳朵里。
「嚶……嚶……」
聲音很小。
陸長川的手腕沒有動，眼角的餘光卻順著熊身體旁邊那條雪崩後的斷崖處看去。
距離獵物堆三十米以內的一個天然向陽背風的土洞中。
洞口已經坍塌了一半，裡面不斷地冒出白煙。
有一團黑色的小肉團在乾草堆上蠕動。
他猜錯了！這竟然是一頭剛在洞裡生完崽的母黑瞎子！
冬天寒冷，母熊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凶性要比一般情況下大出十倍以上。
在十里的範圍內所有的生命都會被認為是它的敵人。
「洞裡有剛落草的小崽子。」
陸長川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情況更加不好了。
「這畜生在護窩子。現在咱們要是退，它順著火氣和血味能一路跟到山下大隊去。」
「要是打，第一槍必須把它骨頭干碎，不然狂性大發衝過來，咱們四個全得交代在這兒。」
朱胖子褲子後面灌進了涼風，帶著哭腔。
「哥……那現在怎麼辦？」
陸長川把槍托向內狠狠一頂，槍托嵌進了肩部的肉窩裡。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打！」
他立刻做了決定。
「聽我槍響，樹林舉火直刺它眼球，大哥胖子守住退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母黑瞎子正好撕開兩層松樹枝，身體向左擰轉，露出左前胸沒有厚骨防護的側肋軟窩。
陸長川食指大張，狠狠地扣在了下去！
砰！
母熊巨大的身體突然向上一跳！
前胸肋骨處噴出一團濃稠的黑血，鉛彈穿透了外面厚厚的脂肪層。
「嗷嗷！！！」
撕心裂肺的狂吠聲音發出，巨大的身體前蹄失去控制，重重地跪倒在溪水中的碎冰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