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看熱鬧
孫書記嘿了一聲，聲音里滿是掩不住的得意。
「拿著，外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
「這次林場直接把五百元剿匪清山獎金記在我們大隊的帳上，這是集體榮譽。」
「隔壁紅星大隊，進隊的獵戶進去三天一點熊毛也沒有找到，還凍傷了兩個人。」
「咱們青龍大隊這回在公社狠狠露了臉！這一百塊長川不拿，誰敢拿？」
院子裡面兩個人推拉一陣，最終陸建國還是道了謝。
隨後孫書記又囑咐了幾句讓陸長川好好養傷，有事兒去找他，這才滿意地邁著四方步離開。
陸長川醒來的時候，冬日的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正當中。
屋外的土院子跟趕集一樣熱鬧。
吵鬧的聲音從門縫中滲進來。
「哎喲喂！這熊掌比鍋蓋還大，能值多少錢啊！」
「建國哥，你們家留這麼多肉能吃掉嗎？賣給我家兩斤吧，過年給娃開開葷，便宜點行不。」
「建國叔，那隻小熊崽子咬人不？拿出來給大夥看看唄！」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西屋的門被打開了。
陸小雪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黑瓷碗走進來，看見陸長川睜開眼，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二哥，你醒了？身上咋樣，還疼不疼？」
「好很多了。」
陸長川看見妹妹手裡拿著一碗東西，接過之後喝了一小口，是加了紅糖的薑湯。
「外面出什麼事兒了，咋這麼亂？」
陸小雪把兩根麻花辮往胸前一甩，嘴巴像連珠炮一樣響了起來。
「還不是因為你！」
「清早宋場長孫書記一走，大隊裡就有人知道了，生產隊的人都跑來看熱鬧了。」
「原本爹娘是要待會兒送你去縣城大醫院看看的，結果院門被人堵得嚴嚴實實的，進出都費勁！」
陸長川微皺眉頭。
這年頭，村里人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兩肉。
自家院子裡面卻放著上千斤的硬通貨野味，落到有心人手裡就成了讓人眼饞的肥肉。
尤其是孫富貴他們，要是他們想要搞壞根本防不勝防。
「這些不能放在家裡。」
陸長川放下了手中的碗，低聲說道。
「天天這麼多人圍著看，招人眼，夜長夢多，得儘快全脫手。」
陸小雪不斷的點頭。
「爹也是這樣說的！剛才爹在院子裡還把想占便宜賒肉的幾個都罵走了！」
陸長川點頭，知道家裡人能磨開面子，沒有再問下去。
他倒沒出去跟那些看熱鬧的社員們說話，現在他受傷了，出去肯定會被一堆人圍著問這問那，反而麻煩。
東屋的陸長海也很聰明，摟著新媳婦在屋裡烤火取暖，根本不出去。
等到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看熱鬧的社員們才慢慢地散去。
臨近年關，各家各戶都要到大隊部去參加冬季的皮毛熟制和副業清理，誰也不是閒得沒事幹。
這時候陸長川才從炕上爬起來，拿了一根粗柳木棍拄著，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間。
堂屋前面的空地上，陸長海光著膀子拿著一把生了鏽的寬刃斧頭砍松木柴。
院子裡面空曠得很，兩輛大車上的獵物已經被轉移到了陰涼的柴棚里，在乾草垛下面堆放著，上面還鋪了一層厚厚的雪來保鮮。
「哥，爹和娘呢？」
陸長川拄著拐杖走過去，站在避風的門檻邊。
陸長海放下手中的斧頭，擦去臉上的汗水，喘了口氣之後說道。
「到大隊作坊去了。今天公社下達了指標，大隊裡存了幾十張老羊皮，兔皮要趕著熟出來。」
陸長海把斧頭往木墩上一磕，然後靠近了開口。
「對了老二，早上我聽你嫂子說。」
「大隊裡的牛車兩天後要去縣裡交年終統購帳冊，順便送一批硝制好的上好皮子去交差，讓你跟著一起去。」
陸長川微微皺起眉頭，在心裡迅速計算起來。
「正好。」
陸長川抬起沒有受傷的右手，在柴棚的地方指了指。
「咱們這堆肉，絕不能在村里散賣，必須一早拉進縣城。」
陸長海扔下手裡的干毛巾，有些興奮，壓低了嗓門。
「那老二，你心裡有譜沒？咱們這一趟……到底能換回來多少現錢？」
陸長川拄著木棍，眼底一片冷靜。
「目前的價格情況我還要去縣城了解一下，但總的差不了多少。」
「野豬肉這次多，估計要降價，一塊一斤不帶票，能吃上大半。」
「馬鹿肉在縣城黑市散出，一斤能賣一塊上下。」
「最值錢的是那頭母黑瞎子。」
陸長川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整熊賣給外貿站最虧，他們只按統購生肉算。熊膽咱們自己留著，找中藥鋪或者識貨的行家裡手，那副金膽少說能值大幾百塊。」
「熊掌四個拆開，送去縣城國營飯店的後廚，那是辦年夜席的頂格硬菜，價格任由咱們開。」
陸長海聽得喉嚨發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那咱們明天一早就動身去吧剩下的拉回來？」
「行，明天一早，你把樹林和胖子喊上。」
陸長川眼神沉穩。
「咱們四個人合夥辦的事，分錢出力，一個都不能少。」
陸長海用力一抹臉，重重點頭。
「妥了！我現在就去他倆家裡打招呼！」
......
陸長海天不亮就輕手輕腳出了門。
誰知道陸建國更早，蹲在院子角落，撩起眼皮看了大兒子一眼，嘴裡的菸袋鍋子冒出幾縷藍煙。
「起這麼早，去哪兒？」
「去大隊部看看牲口棚，今天輪到咱們隊餵牲口。」
陸長海找個藉口頭，也沒回，伸手拉開院門門閂，一側身就溜進了外頭的晨霧裡。
陸建國吐掉嘴邊的一星碎菸葉，朝東屋掃了一眼。
西屋裡陸長川老老實實睡覺呢。
見二兒子沒亂折騰，當爹的也沒再多盤問，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拎著鐵鍬朝村東頭的大隊作坊走去。
堂屋裡劉桂香帶著陸小雪去公社磨坊磨苞米麵，家裡很快就空了下來。
陸長川醒來以後，用右腿借力，拄著拐杖從屋裡挪到了柴棚底下。
左手手腕雖然用杉木夾板固定著，但五根指頭還能微微活動，右手的力道半點沒減。
這滿院子的東西必須在天黑前全部拾掇規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