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處理
昨天院子裡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不少紅眼病的社員盯著那些肥肉直咽口水。
要是讓人知道山里還藏著整整八頭大野豬，青龍大隊非得翻了天不可。
陸長川坐在矮木凳上，找了一把磨得鋥亮的剔骨平刃刀，用右膝頂住院子裡的大木盆，刀刃順著倒掛母熊的胸腔正中利落劃下。
刺啦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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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實的皮毛被整齊剖開，裡頭翻出厚達三寸的雪白熊油。
這頭母黑瞎子冬眠前沒貼夠秋膘，但內腔里的油水依然可觀。
陸長川手腕極為沉穩，刀尖貼著油脂層內側飛快遊走，避開內臟，順著膈膜往上挑，一顆深綠近黑的卵形物件露了出來。
正是熊膽。
表皮緊繃，表面布滿了金黃色的天然紋理，沒有破損半點。
在後世的中藥行市里，這種分量的大膽能換來一棟樓的磚瓦，就算是眼下在縣城老藥鋪里出手，也能輕輕鬆鬆換回來厚厚一疊大團結。
陸長川拿過乾淨的粗麻布，將熊膽包裹嚴實，系在柴棚最上方的通風梁木上風乾。
緊接著是四個厚重的熊掌。
前掌肥厚，後掌筋多。陸長川換了一把平頭骨刀，卡在關節軟骨處用力一擰，四隻大掌齊齊脫落，碼在乾淨的木盆里，抹上一層厚厚的粗鹽防腐。
拆掉黑熊，接下來就是兩頭大馬鹿了。
一頭公鹿在山中死亡以後，大部分鹿血都進入了四個人的肚子裡面，所以並沒有剩下很多。
但幸好頭頂上的鹿角沒有損壞，陸長川掂量著大概有七八斤重。
「不錯。」
陸長川拿了一把小手鋸，在顱骨根部把鹿角鋸了下來，放到柴棚的一角。
鹿鞭也被割下來單獨存放，這玩意兒放在縣城食品站的後勤幹部搶著要。
鹿皮順著脊背剝下來，連同大黑熊皮一塊兒攤到背陰的石板上，用雪水衝掉血跡撒上生石灰壓平。
忙活了一上午，院子裡的血腥氣越來越大。
正當陸長川費力地翻動著大半扇鹿排骨的時候。
就在這時，虛掩著的院門發出了一陣很輕的吱呀聲。
門縫處出現了一條大約半尺寬的空隙。
只見一個身材苗條的人影有些侷促地走了進來。
沈青蟬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舊棉襖，上面打著補丁，圍著一條褪色的藍格子圍巾，露出白皙細膩的臉龐。
她的鼻子凍得微微發紅，緊緊抓著衣服的兩邊，跨過門檻的一瞬間，目光就掃到了院子裡擺滿血肉之軀的骨架。
包括那張攤在地上，足有一人多高的一張黑熊皮。
「啊——」
沈青蟬被嚇了一跳，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抬手按在胸口。
「長川哥……」
她小聲說了一句，連忙把視線轉移到了柴棚下面的陸長川身上。
陸長川見她來了，立刻把手裡的骨刀丟到了木砧板上。
「你怎麼過來了？」
陸長川說著用用柳木拐杖扶著自己站直了身體，溫和的開口。
沈青蟬見他要走路，小步走到柴棚前面。
等看到陸長川左臂掛著胸前，手腕纏著木板，她的眉頭就皺起來了。
「我昨天聽說你們從山裡回來了，村里好多人都來你家看熱鬧，圍得水泄不通，我就沒敢來。」她抬眼看著陸長川疲憊的樣子，關心的問道。
「你傷的怎麼樣了，我聽他們說你被大黑瞎子拍斷骨頭了……」
「別聽他們瞎說，我沒事。」
陸長川搖搖頭，知道是被村裡的傳言嚇到了，對她笑了笑。
「就是手腕有點扭傷，趙赤腳已經看過，骨頭沒事，過幾天就能拆掉石膏。」
然而，聽到這話沈青蟬的眉頭不但沒有鬆開，反而皺得更緊了。
陸長川臉色蒼白，身上舊棉襖上還有幾塊洗不掉的暗紅色血漬，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顯然是在山裡拼了命。
「你這樣子，哪裡像一個沒事的人。」
沈青蟬抿著嘴小聲埋怨了一句，眼裡全是掩飾不住的憂慮。
「那大山年年凍死人，你幹嘛非要去，萬一有個好歹……」
說到後面的時候，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低下了頭，兩隻手不安地在棉襖下擺那裡絞著。
顯然也想到了陸長川為什麼去的原因。
陸長川見她這樣子，就知道她又開始愧疚了。
「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想去。而且不去山裡冒險的話，我又拿什麼來在村里站穩腳跟？」
陸長川直勾勾的看著沈青蟬。
「放心吧，我答應你的事兒，保證做到。」
沈青蟬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正要開口的時候，院門外就傳來了急促而粗重的腳步聲。
哐當！
被外力撞開的大門。
兩輛加長的大板車從院門口沖了進來。
車板傾斜。
「撲通！撲通！」
沉重而悶鈍的撞擊聲接連不斷地響了起來。
八頭體型巨大的野豬從車上摔下來，摔到院子中間的泥地上。
「老二！全運回來，一個都沒有少……」
陸長海滿頭大汗地擦了擦臉，正要大聲報喜。
話音剛落，陸長海的目光就與站在柴棚旁邊的沈青蟬的目光相撞了，頓時嚇了一跳，剩下的話硬是被他憋了回去。
「沈......」
跟在後面的朱胖子，王樹林也都喘著氣擠了進來。
朱胖子嘴裡嚷嚷著：「咋了咋了。」
緊接著就看到院子裡站著的小姑娘，瞬間就瞪大了眼睛。
「咦？長川哥，這位是……」
朱胖子碰了碰旁邊的王樹林，兩個人都擠眉弄眼地笑了起來。
「青龍大隊什麼時候出現這麼水靈的姑娘了？長川哥，你受傷了還金屋藏嬌！」
王樹林也跟著笑了起來，眼睛在沈青蟬和陸長川之間來迴轉動。
沈青蟬被三個滿身大汗、渾身泥雪的男人盯得滿臉通紅，整個人仿佛被燙到了一樣，立刻從柴棚旁邊退了兩步，離陸長川遠遠的。
「那個長川哥……你有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等會兒。」
陸長川拄著拐杖走到門口，先瞪了朱胖子一眼。
「少在這兒油腔滑調。胖子，去把院門關嚴實。」
朱胖子伸了伸舌頭，馬上把兩扇大木門關上，厚重的棗木門閂「咔噠」一聲落了鎖。
院子裡重新封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