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全是硬菜
孫茂林也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到了，沒想到第一道菜都不一般。
國營飯店又不是別的地方，他們很會安排的。
這個開頭，證明後面的菜更加珍貴。
但孫茂林的反應也快，拍著大腿對周玉芬笑道。
「玉芬姐，你真是有福氣，有這麼個侄子，我就說長川這孩子會安排！這樣排場，連我都被嚇到了。」
周玉芬坐在主客位上，聽著平日裡傲氣的藥材特需股領導這般讚嘆，心底那點長輩的臉面被撐得極大，神色越發溫和。
前面的幾個配菜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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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大菜，紅燒熊掌穩穩的放在轉盤中間。
深紅色的湯汁很濃稠也很清澈，整隻前掌燉得軟爛。
老趙拿過公筷之後一點也不客氣，直接夾起一塊帶筋帶皮的肉放進陸長川面前的青花瓷碗中。
「老孫，老陸，別介意，我今天第一筷子一定要給功臣吃。」
「他可是幫了我大忙啊。」
陸長川雙手捧著碗，微微鞠躬。
「趙主任客氣了。」
第二道飛龍燉山珍緊接著也上來了。
白瓷湯盆里湯水清澈見底，沒有一絲濁氣，幾片野山菌和五味子浮在上面，散發出純正的山野草木香。
周玉芬用調羹舀了半湯匙湯，喝了一小口之後，手裡拿著湯匙停在空中，好一會兒都沒有捨得放下。
清蒸鰣魚上桌。
銀白色的魚鱗整齊的排列在魚背上，什麼都不放，只有少量的鹽和蔥絲，鮮味隨蒸汽一起進入人們的鼻孔。
孫茂林夾了一筷子魚肉，閉上眼睛細細咀嚼，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一年到頭，我也就年底開全省商業大會能蹭著幾口，今兒這鮮味，絕了！」
陸長川適時端起倒滿茅台酒的小瓷杯，站起身對著三人敬酒。
「趙大哥，孫大哥，三叔，這一杯敬你們長輩的提攜。」
這一聲「趙大哥、孫大哥」叫得極有分寸，既褪去了公事公辦的生分，又把陸建業平級甚至長輩的輩分給抬了起來。
老趙和孫茂林聽得通體舒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陸建業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眼角都堆起了褶子。
最後一道重頭戲，地三仙端了上來。
這可不是後來的那種三種蔬菜之類的地三鮮。
而是真正的用，三仙做出來的。
熊肉暗紅如瑪瑙，鹿肉粉嫩帶霜，野豬肉則是醬紅噴香，三種肉整整齊齊碼在一個深口大青花瓷盤裡，芡汁薄如明油，熱氣騰騰。
陸長川吃了一口也覺的驚艷。
後來他吃得起的時候，早就被禁止了。
這些都成了保護動物。
老趙舉著筷子連下了三口，連連點頭讚嘆。
「好一個地三仙！一口嘗三味！」
有了這些菜撐場面，包間裡的氣氛徹底熱絡起來。
孫茂林端著小酒杯，側過身子，神色鄭重地看向周玉芬。
「玉芬姐，今天借著長川這桌好飯，我得跟您掏幾句心窩子。」
「老陸在日雜果品公司這些年，乾的都是髒活累活，人老實，嘴又笨，受了不少委屈，不容易啊！」
周玉芬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目光看向身邊的丈夫。
孫茂林接著說道。
「但這次不一樣了！我們公司的周局長那邊，我已經把話遞上去了，這年終一交帳，老陸這個協作功勞跑不了！」
「年後的位置調整，誰也越不過老陸去！」
老趙也放下筷子，認真的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他不叫玉芬姐，而是直接叫周玉芬，「玉芬同志，茂林說的對。」
畢竟他們只是點頭之交。
所以不用那麼親昵的喊。
「這次省外貿的大訂單能夠接下，全靠這味藥引子來解燃眉之急。」
「不僅老孫那邊，以後我們省醫藥材公司如果還需要大山裡的稀有藥材的話，我不認別人，就找老陸在日雜系統對接。」
兩名省城實權科級幹部的一番話，說的周玉芬臉上那層自小帶著的幹部子女的矜持，在這一刻徹底消融了乾淨。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坐在身邊的陸建業。
陸建業今天背脊挺得非常直，整個人眉宇間都流露出被認可之後的堅毅與從容。
他似乎察覺到了妻子的眼神，拿公筷從湯盆里夾起一塊最嫩的飛龍肉，穩穩噹噹地放進周玉芬的碗裡。
「玉芬，先吃飯。」
這熟練的程度，完全是下意識的。
周玉芬低頭看著碗裡的飛龍肉，夾起一塊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眼睛裡有了點紅潤的水汽。
她似乎也想到了平日裡陸建業的好。
誰家男人能天天在家洗手做飯，照顧孩子一個不落。
對岳父岳母也孝順。
「建業，你這些年在外頭也不容易。」
周玉芬這次是真的感嘆道。
陸建業聞言眼眶也變得有些發熱。
入贅周家這些年，雖然妻子待他不錯，岳父岳母也算明事理，可那根「倒插門、靠岳家」的刺，始終深深扎在他骨頭縫裡，拔不出來，也碰不得。
沒想到，最後卻是自己親大哥的兒子，給自己撐起來了。
陸建業沒有多說話，只是用力抿住嘴唇，端起酒杯跟孫茂林碰了一下，仰頭一口灌了下去。
坐在下首的陸長海看著滿桌子昂貴的大菜，嘴裡嚼著熊肉，心裡卻在滴血。
趁著他們說話的時候，陸長海壓低了嗓門，把頭湊到陸長川耳邊。
「老二……這麼多菜，五百塊是不是不夠啊！」
他知道眼前都是見過世面的。
所以開始擔心了。
陸長川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米飯，聲音壓得極低，神色平穩。
「哥，沒事兒，也不會差多少，而且咱們目的達到了，您看三叔。」
陸長海愣了愣，轉頭看了看正在溫聲給陸建業遞熱毛巾的周玉芬，若有所思地撓了撓頭皮。
「三叔入贅這些年，在周家抬不起頭，在老家又不敢常回。」
陸長川低聲說道。
「錢花了能再賺，但三叔今晚把面子和前程全掙回來了。只要三叔在省城站穩腳跟，往後大隊裡的貨、家裡的路，就再沒人能卡咱們的脖子。」
陸長海重重點了點頭，抓起一個鹿肉包子大口咬了下去。
這頓飯一直吃到夜裡八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