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包間
與此同時，周家。
周玉芬把剛洗好的圍裙搭在鐵絲上，轉頭看著剛進門的陸建業，不可思議的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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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長川那孩子要在省城第一國營飯店請咱們吃飯？」
陸建業把皮手套摘下來塞進呢子大衣兜里，走到臉盆架子前擦了擦手。
「是啊，這不兩個孩子頭一回來省城，事情辦順當了，明天就要走了，今天特意說要請你這個當三嬸的吃頓飯。」
周玉芬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著，有點不滿。
「建業，你糊塗了吧？省城第一國營飯店那是隨便進的地方？」
「在大廳隨便點兩個硬菜都要好幾塊錢。」
「兩個山里出來的半大孩子，手裡能有幾個錢？」
「你當長輩的不攔著，還跟著胡鬧？」
他確實覺的自己丈夫這事兒不妥。
不是他這個長輩請吃飯就算了，還讓孩子請他們。
在周玉芬心裡，雖然對陸家那邊的親戚不怎麼來往。
但從小到大的教養，普通的尊老愛幼還是懂的。
不是什麼難辦的事兒，她們家自然可以搭把手。
但要是影響到他們，那就要斟酌了。
其實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他們確實關係上差點。
陸建業走到床邊，替妻子把掉下來的羊毛圍巾掛好，話說的好聽。
「玉芬，這話我怎麼沒說，可長川和長海嘴裡一直念叨著呢。」
「他們說長這麼大，好幾年沒見過你這三嬸了。」
「這回兩兄弟住在咱們家裡，占了地方，心裡過意不去，非說得正正經經給你敬杯茶。」
「長川那孩子脾氣直，性子剛烈，他要是認定要請，你今天不去，回頭孩子心裡才不開心呢。」
周玉芬嘴角動了動，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他們住就住了，咱家又不是沒那張床，有什麼過意不去的？一群小毛孩子，還懂敬茶了……」
她嘴裡雖然還念叨著，但神色明顯鬆動了下來，順手走到穿衣鏡前理了理耳邊的短髮。
「行吧，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做那惡人。」
「不過建業，待會兒到了飯店，單子你拿著，結帳的時候你去把錢和糧票全墊上。」
「咱們是長輩，又有固定工資，斷沒有讓晚輩掏空兜底請客的道理。」
陸建業立刻點頭，滿口應承，反正把人請過去就行。
誰出錢不重要。
「那是自然，全聽你的，結帳的事兒肯定我來辦！」
周玉芬這才滿意了，換上一件墨綠色的燈芯絨外套，把皮包挎在臂彎里，這才跟著陸建業下了樓。
冬日的黃昏落得快，到了和平路十字路口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省城第一國營飯店門前的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兩盞紅燈籠高高掛在挑檐下。
飯店門前的台階上，正好有兩個人推著自行車停下。
老趙穿著一身整潔的幹部中山裝，孫茂林則裹著一件翻毛領的大衣，兩人一邊把車鎖在鐵架子上，一邊大聲說著話。
陸建業眼神好，隔著老遠就抬起手招攬。
「老孫！趙主任！你們也剛到？」
孫茂林一回頭，看到陸建業兩口子，連忙笑著迎上來。
「老陸，玉芬姐！」
周玉芬看到孫茂林，臉上的緊繃散去不少。
「茂林啊，好久沒見了。」
當年孫茂林剛分到商業局的時候，周玉芬的父親還是主管後勤的處長，對孫茂林有過實打實的提攜之恩，兩家向來是認得的。
孫茂林連忙擺手，臉上的客氣極真誠。
「周老爺子身體還硬朗吧？改天我一定登門看望！」
四個人說說笑笑往門裡走。
剛掀開厚重的棉帘子，大堂經理正巧從櫃檯後頭轉出來，瞧見陸建業胸前掛著的日雜果品公司工作牌，又核對了一眼模樣，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請問是陸建業同志和周玉芬同志吧？」
陸建業有些發愣。
「我是陸建業，同志你這是……」
經理微微躬身，單手引向樓梯口。
「幾位貴客樓上請！二樓朝南的迎賓梅花廳已經布置妥當，陸長川同志和陸長海同志在裡頭候著了。」
周玉芬的眉毛皺了起來，他停下了腳步，往大廳里看了看，又往鋪有紅地毯的木樓梯那裡看了看。
二樓的梅花廳？
她以為就是普通的吃個飯，沒想到陸長川還包了房間。
周玉芬也不是普通人，自然知道包間有最低消費。
這得花多少錢？
陸建業心裡也是納悶。
但孫茂林，老趙都在旁邊站著，他也不好當眾拆台，只好硬著頭皮拉了拉周玉芬的衣角，跟著走了上去。
二樓走廊盡頭的包間大門為紅松木包銅條，暖氣很足，把外界的噪音隔絕在外。
包廂的門打開。
陸長川扶著柳木杖站直了身子，陸長海則有些拘謹的站在一旁。
陸長川見到他們進來之後，並不緊張，而是面帶笑容的迎向了周玉芬。
「三嬸，您來了，這幾天一直忙，也就上次見了一面，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招待不周，您可別怪我。」
周玉芬望著面前高大魁梧的陸長川，目光掃過他手腕上的白石膏，再想想這次是孩子的孝心，語氣立刻軟了。
「你這孩子，受傷還說這些虛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坐下歇著。」
陸長川依言拉開主座旁邊的軟皮木椅，請周玉芬和三叔坐定，又轉頭對著老趙和孫茂林伸手。
「孫科長，趙主任，多謝兩位賞臉，今天沒公事，純粹是晚輩想感謝兩位領導在關口的幫襯，兩位請坐。」
老趙走南闖北，眼力很毒，看了會兒寬敞豪華的包間，也很滿意，笑著用手指了指陸長川。
「小陸同志，這次可不是我們賞臉，我們就是按照規矩辦事兒，但你確實做的漂亮。」
幾人落座。
服務員動作極為麻利，先泡上了一壺上好的茉莉花茶，接著兩名繫著白圍裙的年輕師傅就用托盤托著菜品魚貫而入。
熱氣騰騰的菜端了上來。
老趙低下頭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
「這是蔥燒鹿筋吧？」
老趙轉頭看向孫茂林，忍不住笑罵起來。
「老孫，這樣的好東西，全省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啊，這次你真是讓我來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