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分錢


  劉桂香正拿著那罐麥乳精翻來覆去地看,聽到陸長海的話手猛地一抖,不可思議的看著大兒子問道。

  「長海,你說啥?你三嬸真說要回來看咱們?」

  這個妯娌她也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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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時驕傲的很,加上老太太的原因,她除了前兩年回來,從小寶出生就沒回來過了。

  誰知道今年居然主動要回來。

  真是稀奇了。

  「千真萬確!」

  陸建國一直沒說話,但兒子媳婦的話卻是聽個清楚。

  聽到肯定的回覆,他喉嚨里咕嚕了一聲,轉過臉去對著窗戶,硬是沒讓人瞧見他泛紅的眼角。

  顯然,身為大哥,他也心疼小弟。

  在岳父岳母家抬不起頭。

  自家回來也被老娘趕走。

  但其實誰都看得出來,他娘最疼老三了,也就是想不通,所以母子倆一直沒有和解。

  現在終於好了。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青龍大隊風平浪靜。

  林場的大解放卡車成功借過來,包括司機。

  畢竟就算陸長川想開,書記跟場長都不會答應。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陸長川、陸長海則是帶著兩個嘴嚴靠譜的堂兄弟,把地窖里凍成冰疙瘩的野豬肉、狍子肉、熊肉,全給搬上了車。

  一路綠燈駛進省城。

  食品公司的後宰殺庫房裡,孫茂林穿著白膠鞋,拿著鐵鉤子一張張過稱。

  只是陸長川沒提之前答應給的分成現金。

  畢竟那樣太生分了。

  所以他送禮了。

  兩對從公鹿頭上完整鋸下來的頭茬二槓鹿茸,外加幾副炮製好的野豬膽和風乾狍子腱子。

  陸長川當場分成三份,最齊整的上品二槓鹿茸和兩隻干膽裝進木盒,塞給老趙。

  次一等的送給了孫茂林當過年走動的厚禮。

  剩下的一份連同幾條嫩的鹿肉,全送去了省委家屬院陸建業家裡。

  幾方滿意,皆大歡喜。

  第三天傍晚,解放卡車把兩兄弟送回了紅星公社路口。

  陸長川給了司機一筆豐厚的開車費。

  這才跟大哥回家。

  ......

  臘月二十九的青龍大隊。

  大隊部曬穀場上擠滿了戴著狗皮帽子的社員,呼出的白氣在半空結成一團團白霧,嘈雜的人聲幾乎要把屋頂上的積雪震落。

  「秤準點!李會計,你那盤秤可別吃了咱們的斤兩!」

  「嚷嚷啥,大隊統一核算工分,今年添了陸家老二弄回來的那頭肥年豬,家家戶戶保底能多分二斤板油!」

  人群擠擠挨挨,里三層外三層圍著肉案子與發錢的桌子,每個人脖子都伸得老長,兩眼放著亮光。

  唯獨大隊最顯眼的四個人,這會兒一個都沒在曬穀場露頭。

  村東頭,陸家老宅那間背陰的西屋裡,門板被兩根粗木槓死死頂住。

  四張面孔圍坐在桌邊。

  陸長川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隻鉛筆,膝蓋上攤著一本包了牛皮紙的紅星公社記帳本。

  陸長海坐在他左手側,緊張的看著他。

  桌子對面是胖子和樹林。

  陸長川沒急著說話,先伸手拉開自己這些日子裝錢的包。

  「刺啦」一聲輕響。

  胖子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傾,死死盯著裡面。

  陸長川雙手探進包里,一把,兩把,三把。

  厚厚的一捆捆大團結被整齊地碼在桌面上,還有一沓沓五元、兩元、一元的散票,夾雜著幾十張印著公章的結算單據。

  灰暗的煤油燈光下,那些印著煉鋼工人圖案的深色票子堆成了半尺高的小山。

  屋子裡只剩下三道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樹林兩隻手死死扣住凳子邊緣,木板被他摳得嘎吱作響,喉嚨里像塞了一團乾草,聲音沙啞得變了調。

  「長川哥……這……這全都是咱們的?」

  胖子嘴唇哆嗦,兩眼發直,伸出手想去摸,半道上又觸電般縮了回去,在褲縫上狠狠蹭了蹭手心的汗。

  「我娘嘞……我長這麼大,公社信用社櫃檯里都沒見過這麼多現錢……長川哥,你沒搶公家的金庫吧?」

  「胡咧咧啥呢胖子!」

  陸長海回過神,抬手在胖子後腦勺上拍了一記,雖然力道不大,卻把自己也嚇了一跳。

  「少扯那些沒把門的混帳話!」

  陸長川拿起鉛筆,在帳本上輕輕敲了兩下,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兄弟一場,親兄弟也得明算帳。咱們提著腦袋上山,為了就是這一刻。」

  陸長川的聲音平穩,目光掃過三人。

  「今天二十九,明兒就是年三十。這些錢,今天分了,出了這道門,誰也不許對外漏半個字,連你們自家的親爹親娘,也只能報個零頭,免得惹來紅眼病,給家裡招災。」

  三人連連點頭,小雞啄米一般。

  「哥,你念,我記。」

  陸長川把一張印著縣機械廠大印的收購憑證推到陸長海面前。

  陸長海清了清嗓子,拿起憑證,手指按在數字上,一個字一個字念。

  「一開始在縣機械廠和縣國營商店,兩頭整野豬,走的是議價特需,統共賣了五百七十二塊整。」

  陸長川筆尖沙沙作響,在帳本第一行寫下數字。

  「縣第一國營飯店,後廚收了四隻熊掌,按特一級成色結的現錢,一百九十五塊。」

  「這兩項加在一塊,是縣裡的收入,合計七百六十七塊。」

  樹林聽到這兒,只覺得腦門一陣陣發燙,七百多塊,在他們大隊,夠買三頭健壯的大牯牛了。

  「還有省城那邊。」

  陸長川翻開第二頁,指著蓋著省食品公司生鮮科大紅印章的收據。

  「後續尾款還有一千八百塊,上次也已經給了。」

  「不過在省城第一國營飯店,為了打通這道統銷統購的線,給大隊和咱們以後鋪路,請客做局,加上要那些硬菜名目,花掉了七百三十五塊。」

  聽到吃一頓飯花掉七百三十五,胖子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心疼得直抽抽。

  但知道陸長川這麼做給村里換來一個長久的路子,大家都沒意見。

  「長川哥,這頓飯該請,要是我,我也掏!」

  胖子瓮聲瓮氣地說了一句。

  陸長川抬頭看了他一眼,神色溫和,接著在帳本上飛快核算。

  「嗯,咱們先分野豬的錢。」

  「先前在山裡就定下的規矩,胖子說好了,那頭最大的給你,過稱折算下來兩百八十二塊。」

  「我和樹林、我哥,一人分兩頭中等份量的。這野豬進了城也沒法一頭頭分細帳,全按保底六百斤算,每份四百六十四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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