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順杆子往上爬
他抬起頭,那對腫眼泡上下打量著陸長川。
「同志,手續有紕漏?」
陸長川看他不說話,皺眉。
辦事員砸吧了一下嘴,把紅木印章往印泥盒裡使勁按了按,嘟囔道。
「手續半點不差。就是邪門了,方雨桐平時眼高於頂的,局長敬酒都不帶多沾唇的,居然喜歡你這樣的鄉下後生?」
「她拿自己的外貿統銷名額給你擔保,真不知道圖你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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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搖著頭,一邊把鮮紅的大印重重蓋在回執單上。
「啪」的一聲脆響。
「條子給你辦完了。讓你隊裡手腳麻利點,太陽落山前把皮子拉進後庫,趕在年前最後一班貨車掛走,否則帳目卡在年關,天王老子也支不出現錢。」
「多謝。」
陸長川收好條子,轉身出門。
過了約莫兩個鐘頭,縣城大道上傳來急促的騾馬鈴鐺聲。
青龍大隊的木輪大車頂著寒風駛入大院。
車斗里堆滿了麻繩綑紮得整整齊齊的雜皮子。
大隊書記李滿倉披著一件舊羊皮襖坐在車轅上,陸長海坐在後斗里,懷裡抱著一個粗麻袋。
李滿倉下了車,在皮襖上使勁搓了搓,喘著氣大喊。
「長川!長海說你們真的成了?」
陸長川將蓋好章的單子遞給對方。
「書記,你看,真成了。」
李滿倉拿著單子,把眼睛湊到紅印章上面看了又看,確定是真的以後,嘴唇都在發抖了。
「好!好小子!這下全大隊三十幾家,都得謝你!卸車,趕緊卸車!」
幾個社員手腳麻利的把幾十張羊皮,兔皮搬上大秤。
到自己家的大包裹時,陸長海解開了粗繩,將兩張毛色油亮,一點破損都沒有的狍皮以及一張厚厚的黑熊皮抖了出來。
大隊統交的幾十張雜皮子,核下來整整一百四十六塊三毛。
陸長川他們的兩張狍子皮價值十六元,品相很好的黑熊皮直接核到了四十八元五,
算下來,自家這兩樣東西就換了六十四塊五。
現錢當場結清。
李滿倉手裡拿著一疊錢,整個人走路都在飄,拉住陸長川的手往外走,一路上嘴巴就沒閉過。
「長川,這次你給大隊立了大功!如果沒有你去這一趟,壓價兩成收,我們大隊白白損失了二十多元錢!」
「回大隊部給你記頭功。你要什麼獎勵?工分或者糧票,叔都給你辦了。」
陸長川拄著木棍跟著走,步子平緩,聞言開口。
「書記,工分就算了,我還真有一件事想請您幫我。」
李滿倉的腳步停了下來,眼角也抽動了一下。
這孩子倒是不客氣,給了梯子就順著梯子往上爬。
但他剛得到這麼大的好處,加上自己說的,自然不好拒絕。
李滿倉乾咳了一下,開口道。
「只要在大隊職權範圍內,不違反政策,我都能給你辦。」
陸長川轉過頭去,壓低了聲音。
「書記,是這樣的,我家還有熊肉,鹿肉。」
「省城食品公司那邊已經答應要全部收,但省城不是縣城,不好運過去,我們想用林場那輛運木頭的解放大卡車,把肉拉到省城去。」
李滿倉聽完,眉毛一下子跳了起來。
「林場的解放牌?那可是公家的金疙瘩,平時借來拉木料都要寫報告!我不太好......」
陸長川顯然早就準備好了說辭,看著老書記,「您別小看這一趟。」
「這次我們在省城食品公司已經接上了線,生鮮科的孫科長也答應了,只要路子走通了。」
「開春以後大隊民兵連和社員們打下來的野豬,山鹿,野雞野鴨。」
「他們部門要多少就多少,全部走特需外調結匯渠道,不占公社統購指標。」
李滿倉不可思議的長大了嘴巴。
「你說啥?省城食品公司?直接對接他們部門?全部要?」
大隊最怕的就是冬天春天捕獲的野獸沒有地方出。
供銷社給出的價格又低,私下裡賣又存在投機倒把的風險。
但如果能夠直接和省城對接,青龍大隊一年的副業收入就可以翻一番了!
旁邊的陸長海馬上拍著胸脯附和。
「書記,我二弟沒騙你!是真的,我都聽到了。」
李滿倉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一把拉住陸長川的手腕,力道極大。
「借!別說借一輛,就是借兩輛,我也去林場趙劉場長!」
「長川,好後生啊,走哪都沒忘了咱們村里!」
老書記的心裡開始琢磨起來。
「建業那小子也是真有出息!當年入贅出去我還當他是斷了根,沒想到在省城混得這麼開,能給你們搭起這麼硬的通天線!」
他越說越興奮。
「行,太行了!回頭我就去你家找老太太,親自勸勸她,親母子哪有隔夜的仇,該認就得認!」
在李滿倉看來,兩個剛二十出頭的山裡娃能有多大能耐,這背後全仗著省城當幹部的三叔陸建業在使勁。
陸長海張了張嘴,想要解釋說這些都是二弟自己用雙手打拼出來的路子。
陸長川手腕卻不動聲色的向後一拽,抓住了陸長海的衣角順著話茬應承了下來。
「那多謝叔了,這事兒得快了,我來的時候答應人家的。」
「放心,明天一早,車准到打穀場!」
三人趕著大車一直回到了青龍大隊。
回到陸家院子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
陸小雪蹲在炕邊收拾著陸長海從外面帶回來的包裹。
看到兩個哥哥進來了,十五歲的丫頭把兩條麻花辮甩得飛舞起來,捧著一個白瓷小盒子跑了過來。
「二哥!二哥你看!三嬸買的!裡面裝著香膏,抹在手上香噴噴的,嫂子也有一個呢!」
陸小雪將盒子送到陸長川的鼻前。
陸長川笑著摸了摸小妹的頭。
「好聞,喜歡就收著,回頭記得感謝三嬸。」
站在炕頭的秀芬臉紅撲撲的,手裡拿著同款雪花膏盒子,局促不安的走到陸長海身邊,小聲說道。
「長海,我……我進門到現在,還沒見過三嬸呢。」
「上次辦喜事的時候,只有三叔一個人回來喝了喜酒。」
「要不然我縫兩雙厚底千層底鞋墊,下回你去省城的時候替我帶給三嬸。」
陸長海擦了擦臉上的風霜,笑著開口。
「不用捎,三嬸說了,今年開春帶著小寶回村里,到時候你親手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