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要不幫我?


  「哎喲,韓知青,手流血了?瞧這白嫩嫩的,城裡姑娘就是金貴,哪能幹這個?」

  旁邊的兩個二流子也跟著笑了起來,還起鬨呢。

  「這樣,晚上到大隊部值班室去,讓哥哥給你上點紅藥水,好好的揉一揉。」

  「細皮嫩肉的受罪幹什麼,早些在村里找個男人養著你,還怕沒工分。」

  韓冰清臉色發青,緊緊咬著嘴唇,手裡拿著一把鐮刀向旁邊退了兩步。

  但她向後退了一步,孫癩子就笑著向前邁了一步,伸手做出要接她鐮刀把的樣子。

  「別逞強了,哥給你割兩把,只要你沖哥笑一笑。」

  韓冰清握著刀柄的指頭抖得厲害,掌心的破皮被粗糙木頭磨得生疼,眼圈紅了一圈,硬是把頭偏過去,一句話也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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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兒了。

  一開始還反抗去找孫富貴告狀了,誰知道對方根本不管。

  韓冰清才知道了孫癩子的背景,加上他們就嘴上占便宜,也不做什麼過分的事兒,她只能忍著。

  正午的哨子聲終於吹響,記工員拿著本子在田埂那頭喊收工。

  社員們呼啦啦往回走,麥田裡很快空了下來。

  韓冰清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

  她覺的委屈,本來下鄉受到這些的不該是她的。

  誰知道她那個後媽不忍心她閨女受苦,把名額改成了她的名字。

  他爹知道了只說妹妹小,就這樣韓冰清被送了過來。

  甚至來的時候,未婚夫都沒來送她,家裡人也沒露面。

  韓冰清只覺的整個世界都灰暗了。

  而不遠處的草垛旁邊,幾個女知青也圍坐在一起抹眼淚,嘴裡斷斷續續地哼唧。

  「胳膊抬不起來了,這哪是人幹的活。」

  「我想回家,我媽都沒讓我挑過一桶水......」

  都是在城裡讀書的小姑娘,自然受不住這種。

  可又沒辦法。

  甚至因為幾個人的關係,就算聽到了孫癩子在這兒騷擾她。

  她們也不會來幫忙的。

  韓冰清只覺的心裡一陣絕望。

  就在這時,田埂上方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陸長川扛著一把平整菜地的鐵鍬,從自家自留地的小道上走過來。

  他身上穿著單薄的藏藍布褂子,挽著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額頭上落了一層細汗。

  路過這壟田時,陸長川的腳步放緩,目光落在堵在韓冰清面前的那幾個後生身上。

  孫癩子還站在田埂下頭,嘴裡不乾不淨地念叨著葷話,冷不防後腦勺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光線。

  他一回頭,對上了陸長川居高臨下的目光。

  陸長川站在高處,手裡的鐵鍬往田埂上一戳,泥塊散開。

  「咋的,孫癩子,這麼熱情呢?」

  陸長川開口,聲音不高,落在空曠的田壟上卻格外清晰。

  「要不也去幫幫我?去給我割兩把,我不嫌棄你們幾個。」

  孫癩子的笑臉僵在臉上,嘴角抽搐了兩下。

  要擱在半年前,他還能仗著堂叔是孫富貴,跟陸長川這個混不吝對罵兩句。

  但現在不行了。

  整個青龍大隊誰不知道,陸長川如今是大隊裡的紅人。

  供銷社收購站的條子是他跑下來的,民兵連進山打獵賣給省城食品公司的。

  他二叔還升官了。

  現在村里陸建國的地位直逼孫富貴。

  但偏偏村里人也向著他們家的人多啊。

  畢竟每次陸長川得到好東西,都給大家。

  所以村里人對他家的好感直線上升。

  孫癩子自然也是不敢惹,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

  「長川哥,看你說的,你家那麼多人,輪得到我幫你了。」

  「行,不幫就滾蛋。」

  陸長川眼皮都沒抬,握著鐵鍬的手穩穩立著。

  「大隊長這會兒正在打穀場核工分,要不要我過去跟你叔打個招呼,說你們幾個最近閒得慌?」

  「別別別,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另外兩個二流子對視一眼,連拉帶扯地拽著孫癩子,低著頭快步順著水渠溜了。

  一邊走,孫癩子嘴裡一邊小聲嘀咕。

  「神氣什麼,以前不也是個街溜子,裝什么正經人......」

  陸長川全當沒聽見,他都說了是以前,關現在的自己什麼事兒。

  陸長川低頭看了看田埂邊縮成一團的韓冰清。

  姑娘的右手掌心皮肉翻卷,血水混著黃泥,看著觸目驚心。

  他想了一下,伸手摸進布褂子的內兜,掏出一副用粗灰線織成的手套。

  手套有些年頭了,洗得很乾淨,虎口和掌心用藏青色的布塊細細密密縫補過一層,針腳排得整整齊齊。

  那是沈青蟬前些日子用舊衣裳改出來的,他出門乾重活時隨身備了一副。

  陸長川手腕一抖,手套就掉到了韓冰清的腳邊。

  「拿著。」

  陸長川的聲音平和,沒什麼情緒,也不是施捨。

  「以後他們再來你就去找大隊長,不管你就去找書記,不會讓他們這麼胡鬧的。」

  提點完,他就拔出插在地里的鐵鍬,扛在肩上,大步走在田埂小路上往村子方向走去。

  韓冰清看著落在泥地上的粗線手套。

  手套上有乾草,曬過的棉布的味道。

  她顫抖著伸出右手把那副手套撿起來,手指碰到手掌上厚厚的補丁,針腳很密,摸上去很結實耐磨。

  心裡的委屈和疼痛一下子沒有被壓抑住,眼淚流得更快了,落到深灰色的粗線上,把那裡弄成一個深色的小水漬。

  旁邊坐著的一個女知青端著粗瓷大碗過來,無視韓冰清的眼淚,順著陸長川離開的方向看了看。

  「韓冰清,剛剛那個就是前天接我們的人陸長川吧?」

  韓冰清吸了吸鼻子,把戴著手套的手掌放在腫痛的地方,粗棉線擋住了冷風,手掌上的鑽心疼痛稍微好了一點。

  她悶悶的點了一下頭。

  「是他。」

  「聽說他在村里是個能人。」

  女知青王玲壓低聲音蹲在韓冰清身邊,眼裡帶著幾分八卦的神色。

  「剛才我聽記工員說,村里去省城跑買賣、給大隊創收,全是他張羅的,大隊書記見了他都客客氣氣的。」

  「而且他人長得也精神,比咱們知青點那幾個整天唉聲嘆氣的男同志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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