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怨氣衝天顧招娣
顧平安關上門,插上木栓。
屋內今天剛剛搬回來的破木桌上,林婉秋正安靜地坐在煤油燈前。
換下了一身沾滿泥水的衣裳,穿一件乾淨的碎花藍布衫,領口整整齊齊地扣到最上一顆扣子,更襯得脖頸修長白皙。
手裡捏著一根鏽花針,借著昏黃的燈光正在給顧平安白天撕爛的那件短褂縫補破口。
線頭在唇間輕輕咬斷,動作輕柔得讓人心頭泛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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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寡婦來找麻煩?」林婉秋頭也沒抬,輕聲問道。
「做賊心虛,來探口風的。」顧平安走過去,在她身側的凳子坐下。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夾雜著成熟女子特有的體香鑽入鼻腔。
林婉秋垂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村裡有些人……嘴很碎。」她手裡的針線頓了頓,聲音低得像蚊子哼,「說咱們孤男寡女,沒名沒分地住在一個屋檐下......傷風敗俗。」
顧平安看著她泛紅的耳垂,心頭一動。
「你怕了?」
「我怕什麼。」林婉秋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眸直直看著顧平安,眼底沒有半點閃躲。
「當年前被下放扔到這窮山溝里的時候,早就不在乎名聲了。那時候所有人都拿我當瘟神,只有你這個傻子,大雪天偷偷往我手上塞烤紅薯。」
她抿了抿唇,眼眶微紅。
「他們愛怎麼編排怎麼編排。大不了......大不了我搬重新去知青點住牛棚。」
說著,她就要收起手裡的針線站起身。
一隻乾燥粗糙的大手卻突然探了過來,一把攥住了她捏著針的手腕。
林婉秋身子猛地一震,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能感受到顧平安掌心裡灼熱霸道的溫度。
「搬什麼牛棚,牛棚漏風,你這身子骨扛得住幾天?」
顧平安手上微微用力,將她拉進自己懷裡,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的臉。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彼此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林婉秋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成了晚霞,心跳聲在寂靜的破草屋裡如擂鼓般清晰。
「平安……你放手,讓人看見了……」她試圖掙脫,但顧平安突破後的力道何其沉穩,根本容不得她退後半步。
「婉秋姐。」顧平安眼神痞氣中帶著霸道,「白天在橋頭上,你替我擋在保衛科鋼管前面的樣子,可比現在潑辣多了。」
林婉秋咬著下唇,偏過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時候是那時候……」
「村里那些碎嘴子不是說咱們在談對象嗎?」
顧平安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蹭到她柔軟的髮絲,聲音低沉下來:「你要是不樂意聽,明兒一早我就去隊部廣播站的喇叭宣布我們談對象了,再把那些碎嘴子的牙給拔了。」
林婉秋噗嗤一聲被逗樂了,回過頭瞪他:「胡鬧!你這是舊社會土匪做派!」
「那你要是不介意……」
顧平安握著她的手緩緩收緊,眼神極其認真:「咱倆就把這事給做實了。等明年開春,我去公社開證明,明媒正娶把你抬進門。」
林婉秋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在這保守艱苦的年月,沒有任何前奏的直球表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進她早已乾涸的心房。
熱淚毫無預兆地在眼眶裡打轉,看著眼前脫胎換骨、眉宇間滿是英氣的男人,嘴唇顫抖著剛要開口......
「砰砰砰!」
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板門,猛然被人再次敲響。
冷風夾雜著夜露呼嘯著湧入屋內,煤油燈的火苗猛地一暗,險些熄滅。
兩寸厚的松木門板在寒風裡吱呀亂顫,門縫裡鑽進來的不是尋常秋夜的涼氣,而是一股帶著西河底爛泥腐臭的陰濕寒意。
顧平安剛到嘴邊的溫存被生生撞碎。
他眼底原本的痞笑瞬間凍結,眉峰下壓,整個人散出一股兇悍的戾氣。
「哪個不長眼的選這時候來觸霉頭?」
顧平安反手將林婉秋護到身後,抬腳跨出門檻。
可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枯黃的槐樹葉在打轉。
沒有腳印,也沒有活人的影子。
唯獨土牆投下的陰影里,佇立著一道矮小的輪廓。
那是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光著腳踩在滿是碎石的爛泥地上。
渾身上下濕透,水滴順著發黃的細辮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深秋夜裡,身上只套著一件露著腳踝的破爛單衣,正是昨天才撈起被抬出村口的顧招娣。
她麵皮慘白,眼眶裡沒有眼珠,只剩下兩團不斷翻滾的渾濁墨汁。
黑色的煞氣順著她的指尖往外冒,在泥地上腐蝕出滋滋白煙。
【噹!警告.....檢測到強執念怨靈。】
【目標已被西河殘餘怨煞徹底同化,攻擊欲望極高。】
系統的冰冷提示音在顧平安腦海里炸響。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林婉秋手裡端著煤油燈跟了出來。
昏黃的光圈剛照亮那張慘白的鬼臉,林婉秋身子猛地一震,手腕不由自主地晃動起來。
「招……招娣?」
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顧平安立刻側身擋住林婉秋的視線,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迅速點在林婉秋的眉心處。
「赫赫陽陽,日出東方,神魂歸位,百邪避讓。」
「安神,定!」
他嘴裡飛快念出麻衣安神口訣,一股微弱但溫熱的氣流順著指尖渡入林婉秋體內。
林婉秋眼裡的慌亂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呼吸迅速放緩。
她咽了口唾沫強行站穩身子,看著那道濕漉漉的小身影,眼底竟生出幾分酸楚。
「招娣,別怕,我們白天把你從河裡帶上來了。」
林婉秋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醒熟睡的孩子:「你後腦勺疼不疼?是誰把你推進水裡的?你跟你平安哥哥說,他能幫你討公道。」
聽到「後腦勺」三個字,那原本呆立的怨靈猛然抬起頭。
眼眶裡的黑水劇烈沸騰,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的咕嚕聲。
好像祂根本聽不懂活人的話,只捕捉到了林婉秋身上微弱的生人陽氣。
「吼!」
尖厲的音波幾乎刺破耳膜。
顧招娣的身軀在地面拉出一道漆黑的殘影。
兩隻布滿屍斑的手掌呈爪狀,指甲暴長三寸裹挾著森寒的黑霧,直奔林婉秋的心口抓來。
「草,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