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麻衣開眼，辨煞知因
好在顧平安早有防備，左手猛地一推將林婉秋推回門檻內側。
借著這一推的反作用力，他渾身氣血炸開，右拳帶起破風聲直挺挺砸向那雙鬼爪。
他已洗精伐髓，這一拳足以開磚裂石。
然而，拳鋒砸中怨靈掌心的剎那，竟像是砸進了一團堅韌的冰坨里。
沉悶的骨肉碰撞聲並未出現。
顧平安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冰寒順著拳面瞬間爬上小臂。
「咔嚓！」
右臂的衣袖當場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皮肉底下的經絡像是被凍裂了一樣。
手臂瞬間麻木，半邊身子都跟著僵硬起來。
而顧招娣僅僅是向後退了半步，晃了晃發黃的辮子.....毫髮無損。
「該死，物理攻擊不破防？」顧平安暗罵一聲。
自己空有一身道身氣血，卻沒有系統性的近戰驅鬼術法。
肉身硬碰高濃度的陰煞，純粹是拿瓷器碰瓦罐。
顧招娣被徹底激怒，身形一晃，尖銳的鬼爪再度劃向顧平安的脖頸。
「回屋！拿降魔杵！」
顧平安大喝一聲，腳下踩著凌亂的碎步向側面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黑風。
「刺啦！」
舊大褂的胸口被刮掉一大塊布料，胸膛上立刻浮現出三道泛著黑氣的淺淡血痕。
林婉秋沒有半分猶豫，連滾帶爬地撲向屋內草鋪。
院落里。
顧平安繼續單手應敵，右臂完全失去知覺，只能依靠強化後的敏捷身手在逼仄的空間裡輾轉騰挪。
他一邊躲避，一邊飛快變換左手指訣，嘴裡安神咒和破陰訣輪番狂念。
「天地玄黃，陰陽借法，給我退！」
左手劍指點在顧招娣的腦門上，僅能激起一小簇火星，勉強延緩對方半秒動作。
「還真是.....招式捉襟見肘。」
顧平安心中叫苦不迭。
法器不在手，自己就像是個拔了牙的老虎.
平時科學掛在嘴邊，真撞上物理免疫的玩意兒，唯物主義鐵拳也得抓瞎。
"以後但凡活著，高低得把近身硬剛的雷法和橫練玄功刷滿，絕不能再當斷了兵刃的活靶子。"
念頭轉動間，顧招娣的身形陡然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冰冷的死寂從背後襲來。
顧平安心頭警鈴大作，右腿剛要發力反蹬，但受寒氣侵蝕的身軀慢了半拍。
顧招娣那張青黑的面孔已經貼在他後頸上，長滿黑毛的利爪帶著刺骨腥風，對準他的後心猛掏而下。
生死一線。
「平安！低頭！」一聲撕心裂肺的嬌喝撕破夜空。
顧平安毫不猶豫，整個人順勢趴向地面。
呼嘯的破空聲擦著他的頭皮掠過。
一截通體焦黑的短杵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筆直的弧線，準確無誤地砸在顧招娣的胸口正中。
雷擊棗木自帶的狂暴至陽雷意，在接觸陰煞的剎那瞬間引爆。
「轟！」
紫金色的電弧在短杵表面驟然炸開，如同一道驚雷在小院平地升起。
顧招娣發出一聲悽慘的嚎叫，整個魂體被炸飛出三米遠，重重撞在院牆的黃土上。
焦糊味瀰漫開來。
降魔杵彈落在泥地里，表面雷光遊走。
林婉秋扶著門框劇烈喘息，右手手掌被短杵上的陽刻符紋劃出一道血口，渾然未覺察到已經開始滴血。
「幹得漂亮，婉秋姐！」
顧平安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左手一抄，將百年雷擊棗木降魔杵穩穩攥在掌心。
法器入手的瞬間，滾燙的陽氣如決堤江水順著經脈橫衝直撞。
右臂的白霜瞬間融化為水汽升騰而起，麻木感煙消雲散。
底氣瞬間回歸。
「嘿嘿......小招娣，剛才撓得很爽是吧？」
顧平安單手倒提降魔杵，步步逼近牆根處掙扎的怨靈。
眼底閃爍著近乎瘋狂的戰意。
但他沒有直接催動九天雷罡，將眼前的小鬼徹底轟碎。
到底是同村看著長大的苦命丫頭，身上沒有沾染過活人血債，全是被人害死後的怨煞作祟。
真一杵子轟下去魂飛魄散，連投胎的資格都沒了。
「今天......道爺給你做個全身脫敏治療！」
顧平安身形驟動，速度比剛才快了整整一倍。
他不捅要害，只是將降魔杵橫在身前，借著雷木自帶的陽剛之氣，一次次砸在顧招娣周身翻滾的黑霧上。
"砰！砰！砰！"
每一次碰撞，紫金色的電弧就強行撕扯下一大片墨黑的怨煞。
院子裡雷光閃爍，顧平安宛如不知疲倦的人形打樁機，把顧招娣死死壓制在牆角.
純靠法器的克制屬性硬生生磨耗著對方的陰氣。
十招，二十招。
顧招娣身上的黑氣越來越淡，眼眶裡的墨汁逐漸褪去，露出原本灰白渾濁的瞳孔。
頭頂那層屬於水鬼的暴戾煞氣，被降魔杵抽乾、淨化。
終於，那雙暴長的鬼爪縮回了普通孩童手掌的大小。
顧招娣脫力般癱坐在地上，周身水漬迅速蒸發，只剩下一道半透明的單薄虛影。
她空洞的眼神逐漸恢復了聚焦，低頭看了看自己慘白的雙手，又看了看面前手持黑木杵、氣喘吁吁的顧平安。
那張滿是死氣的小臉上，浮現出巨大的驚恐與絕望。
她沒有看向顧平安，而是抱住腦袋，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媽……不要，我好痛！」
「水好冷……媽！救救……我好痛啊……」
「婉秋姐，進屋，把灶王爺神龕下頭壓著的那三炷黃草香拿出來！」
顧平安收了周身暴躁的氣血，反手將降魔杵橫插在院角的泥地里。
至陽的雷木入土三寸，在小院四周築起一道無形的陽氣屏障，擋住院外刮進來的倒春寒風。
林婉秋沒有多問一句廢話。
她快步衝進裡屋，不過三秒，手裡捏著三根泛潮的黃香跑了出來，順手遞過一盒洋火。
「擦著，別斷了火頭。」
顧平安吩咐一句，右手接過林婉秋點燃的草香。
香頭亮起一點微弱的紅光，青煙筆直向上，沒有在風裡散開。
他的左手在身前緩緩收回，大拇指輕扣無名指第三節，食指與中指微曲併攏，小指舒展平放掌心。
《麻衣安魂印》，此印不逼、不壓、不打散，是接引、包容，與先前破煞的誅邪劍指截然相反。
「天垂清炁，地納孤魂。」
顧平安嗓音低沉，每一個音節都咬得極重。
「麻衣開眼，辨煞知因。汝身遭厄，中道沉淪。」
地上的顧招娣魂體原本劇烈顫抖，聽到這八個字，慘白的小臉微微抬起。
「不結怨業，不擾鄉鄰。香燈引路，土為歸身。」
顧平安右手持香向前平推三寸，煙氣如絲、緩緩沒入顧招娣虛晃的眉心。
「祖師接引，安汝靈根......敕！」
青煙猛然在顧招娣天靈蓋盤旋成一朵小巧的白蓮。
小姑娘身上的濕冷白霜盡數消散，那雙原本渾濁發青的眼睛終於恢復了黑白分明的清澈。
她呆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小手，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神色肅穆的顧平安，眼淚順著透明的臉頰滑落。
「平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