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厄運專找苦命人
林婉秋端著煤油燈走上前，蹲在顧平安身側。
看著這個生前飽受磋磨的小姑娘，心頭湧上一陣酸楚。
「招娣，別怕。」林婉秋輕聲開口，「你平安哥腦子清醒了。村里沒人敢欺負你，你把前些天夜裡的事說明白，他是替你申冤的。」
聽到「前些天夜裡」四個字，顧招娣身上的透明虛影猛地抽搐一下，脖頸兩側隱隱又泛起淡淡的黑氣。
顧平安左手安魂印未撤，掌心吐出一口冰涼的陰炁穩穩罩住小姑娘的靈台，將那剛要翻湧的煞氣按了回去。
「別急，順著氣......慢慢說。先說河裡的事，你前天好端端的，為什麼一個人跑去西河橋迴旋灣？」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顧招娣抽泣了一下，聲音細弱如蚊：
「那天晌午那會兒，我剛割完豬草往家走。路過西河橋頭的時候，腦子突然發沉，耳朵邊總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看見二妞和狗蛋蹲在河灘邊上，招手沖我笑，說河退潮了，底下的青石板縫裡全是大河蚌，叫我一起摸去換錢。」
「我想著換了錢能給我媽買點白兔奶糖，就跟著下去了。」
顧招娣說到這裡，小手攥緊了破舊的衣角：
「可等我走下水，水一下子漫過了腰，我打了個激靈才醒過來，河灘上哪有什麼二妞和狗蛋，四處一個人都沒有！」
「我想往岸上爬，可水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纏住我的腳脖子，一直把我往水深的地方拽。」
顧平安心中冷笑。
是河底那條該死的老黑鲶在作祟，借著陰煞迷人神智，找替死鬼。
「後來呢？你怎麼上來的？」林婉秋忍不住追問。
「後來……一群收工的大叔從橋上過，大嗓門喊了一聲『招娣你在水裡泡著幹啥』。水底下拽我腳的東西突然就鬆了，我才拼命爬上了岸跑回了家。」
顧平安微微點頭。
活人陽氣足，大隊青壯的大嗓門震散了水怪的迷障，顧招娣這才能撿回半條命。
「既然逃回家了，你夜裡為什麼又......」顧平安眼中寒光漸盛。
顧招娣的眼神瞬間被巨大的驚恐填滿。
「轟！」
她身後的牆壁上，一道扭曲的黑影再次暴漲，周遭的氣溫驟降。
後腦勺的記憶觸動了致死的怨念！
顧平安面不改色，右手引魂香猛地往前一遞，青煙在半空打了個旋，直接灌入顧招娣的口鼻。
「定！」
顧平安舌綻春雷，暴喝一聲，硬生生震碎了即將成型的暴戾黑氣。
「放鬆，你很安全！」
顧招娣渾身劇顫，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泥地上：
「半夜……我睡在自己的小房間裡，總覺得身上一直發冷發燒。」
「後半夜的時候，我聽見我媽屋裡有動靜。我迷迷糊糊想去問我媽要一口熱水喝，我太渴了……我走到門邊，剛抬手推了一下門縫……」
顧招娣雙手猛地抱住後腦勺，整個人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好疼！腦後頭猛地被什麼砸了一下！好重、好痛……我只聽見骨頭碎的聲音！」
顧平安和林婉秋對視一眼，兩人眼底皆是一沉。
果然不是失足，不是水鬼拉扯，是鈍器擊打後腦勺致死！
「沒事了，我們會保護你的。看清打你的人是誰了嗎？」顧平安單膝點地，聲音放得極為平穩，防止她再次情緒崩潰。
「沒……沒看清。」
顧招娣哭得渾身顫動：
「屋裡太黑了，沒點燈。我栽倒在地上的時候，都沒看到後面是誰.....」
「但我見到媽從裡屋衝出來，一把抱住我，哭著喊『不要！這是我閨女，你不能打死她！』」
顧招娣說到這裡，透明的眼淚變成了血紅之色：
「我趴在媽媽的懷裡，動不了，眼皮子直往下掉。但看到一對皮鞋。」
「她身上好暖，眼淚都全滴在我脖子裡。媽媽一直跟我說『招娣，別怪媽，媽是想帶你去找活路』……」
「再後來，我就被扔進了水裡，水好冷，爛泥直往我嗓子裡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院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秋風吹過破籬笆的呼呼聲。
林婉秋眼眶泛紅，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死死咬著下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皮鞋？
在1981年的顧家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社員連膠鞋都捨不得穿，整日光著腳踩泥巴。
能穿得起皮鞋、整個公社都屈指可數！
老支書老顧頭隱瞞的「大人物」，終於露出了冰山一角。
不是顧寡婦親手殺了閨女，但顧寡婦是幫凶，甚至可能親手協助了沉屍！
為了遮掩醜事，為了保住那個大人物的前程，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被按進了西河橋迴旋灣的爛泥里。
甚至還要借著水鬼的由頭，讓顧招娣永世不得超生。
顧平安心頭冷冽如刀。
這世上哪有什麼惡鬼，惡的全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腦海深處的面板再度浮現。
【噹！探尋顧招娣枉死真相進度達成：80%。】
【超度前置條件滿足，可強行送入輪迴。】
顧平安沒有立刻選擇結算任務。
手中的引魂香已經燒到了最後一寸，火星忽明忽暗。
顧招娣哭聲漸止，那雙血紅的眼睛慢慢變淡，身形比剛才更加透明單薄。
她低著頭，小小的魂體飄在顧平安身前，忽然跪倒在冰冷的爛泥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平安哥，婉秋姐，招娣謝謝你們。」
小姑娘聲音空靈，帶著解脫，卻又摻雜著一股割捨不下的執念。
她抬起頭，可憐巴巴地仰望著顧平安：
「平安哥，招娣是要走了嗎？但我好想媽媽……在走之前，我能再見我媽一面嗎？」
林婉秋聞言心頭一顫，有些不忍地轉頭看向顧平安。
顧寡婦參與了沉屍，這孩子居然還想見她？
顧平安面色沉靜，沒有立刻答應。
他盯著手裡即將燃盡的草香，沉默了三秒鐘，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可以見。」顧平安目光中充滿著憐憫，完全無法拒絕眼前的苦命女孩。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顧招娣眼裡泛起一絲亮光。
「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