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捨命渡炁保稚子
「老子兩世為人,好不容易從泥潭裡爬出來,好不容易掙來這三間青磚瓦房,好不容易讓身邊的人吃上一口熱飯!」
現在,賊老天又要把手伸進自己的被窩裡,把這個剛人自己爸爸的小崽子生生逼瘋?
「問過道爺手裡的降魔杵沒有?」
【警告:目標神魂徹底潰散倒計時:十、九、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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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中,古鐘聲無情地倒數。
顧平安看著眼前逐漸眼神渙散的小糰子,牙根都咬得滲出血絲。
識海深處,好不容易在嘉峪山九死一生斬除山煞換來的至純陰炁,正在丹田內靜靜流淌。
那是他穩固麻衣道身第二重、壓制癲癇惡疾、在這亂世立足的根本底牌。
每消耗一點,他距離重新淪為廢人的深淵就近一分。
「留得青山在……不內耗……去他媽的理智!」
顧平安猛地仰頭,發出一聲低沉至極的慘笑。
下一刻,他周身青筋如地龍暴起,丹田內的陰炁被他以一種近乎自殘的狂暴方式,瘋狂壓榨而出!
順著他的手臂經脈奔騰咆哮,化作滔天洪流,順著指尖蠻橫無理地轟入囡囡眉心那座殘破的靈台!
「轟!」的一聲,原本冰冷死寂的正堂內憑空掀起一陣刺骨的狂風!
林婉秋駭然睜眼,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這個向來油嘴滑舌、把利益算計得比誰都清楚的男人,此刻竟然在毫無保留地燃燒自己的命元!
「你瘋了?那是你保命的底子!」林婉秋失聲驚呼。
顧平安充耳不聞。
狂暴的氣流吹得他短髮根根倒豎,嘴角溢出一縷殷紅的逆血。
只是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眸透著決絕,瞳孔深處泛起滔天的凶光。
「這小崽子的命,道爺保定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如自九幽煉獄中爬出的惡鬼:
「我顧平安說的!」
「耶穌來了,也冇面俾!」
「不可!」林婉秋玉手翻飛,指尖已泛起一團妖異幽深的蒼青色弧光,那沉睡已久的玄狸妖核正瘋狂戰慄,隱隱有九幽寒潮破體而出。
她眼眶通紅,咬緊牙關便要往囡囡的天靈蓋拍去:「我抽三成本命真元封住她的命門,就算肉身冰封千年,也絕不能看她死在這兒!」
「別動!收回去!」
顧平安暴喝出聲,聲震屋瓦。
甚至沒轉頭,右手反手猛地一揮,硬生生隔空蕩開林婉秋掌心的青芒。
「你那是大妖凶煞,至異至霸!這小崽子肉體凡胎,經脈脆得跟蘆葦稈一樣,你一掌下去不僅續不上命,她那幼嫩的神魂會當場被震成飛灰!」
林婉秋身形驟僵,原來這小冤家早就知道自己的根腳。
掌間青光劇烈顫抖,最終在顧平安凌厲的呵斥下死死掐滅。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可......可除了妖元,誰能填平神魂天缺這種無底洞?」
「別忘了我以前經歷過什麼。你做不了的事不代表我不能!」
顧平安盤膝坐在炕沿,沒有半點遲疑便雙手疾速變幻。
十指翻飛間帶出森白殘影,眨眼間締結出一道繁複蒼涼的《麻衣》引魂大印!
「麻衣敕令,以陰補陽,命橋接續,敕!」
「嗡——!」顧平安眉心正中,一道幽黑而溫潤的古樸道紋驟然顯化。
緊接著,他丹田內那團熾熱純陽與極陰煞力交織的源泉瘋狂逆轉。
「去!」顧平安低吼,劍指再次按在囡囡的百會穴之上。
剎那間,千百道肉眼可見的柔和青絲從他指尖垂落,順著女童天靈蓋的天門竅穴,緩緩滲透而入。
青絲如甘霖,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座裂痕遍布、千瘡百孔的微弱靈台。
原本瘋狂外泄的死灰生機,在接觸到同源純陰之炁的剎那,竟如久旱逢甘霖的禾苗,爆發出極其貪婪的吞噬本能。
【警告!檢測到宿主主動逆行功法,陰炁正在急劇外泄!】
識海之中,沉重的大鐘爆發出尖銳刺耳的蜂鳴。
【陰炁-20!】
【陰炁-50!】
【陰炁-100!】
冰冷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砸在顧平安的意識深處。
每扣除一截,他的臉色就肉眼可見地蒼白一分。
剛剛晉升到第二重、堅如精鐵的皮膜開始隱隱刺痛,骨髓深處那股壓制了許久的冰冷虛耗感如跗骨之蛆般再度捲土重來。
神經末梢泛起針扎似的銳痛,腦海中的清明如同漏斗里的沙子般瘋狂流失。
「平安……停手!你撐不住的!」
林婉秋敏銳地察覺到了男人體內驟降的氣機,心疼得幾乎窒息。
她一步上前想要拽開顧平安的胳膊,卻被顧平安周身盪開的罡氣硬生生頂了回來。
「婉秋姐,別過來!」顧平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如青色蚯蚓般暴突狂跳。
「差一點……還差最後一道裂紋!現在要是撤手,就全功盡費!」
「老子好不容易有撿個閨女……誰也別想收走!」
【警告!當前剩餘陰炁:45點!】
【警告!當前剩餘陰炁:20點!】
【當前剩餘陰炁:12點!宿主即將跌破臨界值,面臨麻衣道身退化、守村殘疾反噬風險!】
系統那機械冷酷的倒計時幾乎連成了長鳴。
顧平安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景物浮現出重重疊疊的虛影。
耳邊隱隱響起了當年精神病院病房裡儀器電擊的嗡鳴,腦仁更是像被生鏽的鋸條狠狠拉扯。
這感覺實在太熟息了--不就是癲癇發作的前兆嘛!
但他右手兩根手指穩如磐石,將最後一口本命陰炁死死灌進女童的泥丸宮內,把那道宿命塌陷的空洞徹底封合、抹平!
「給我……封!」顧平安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
「轟!」女童體表驟然亮起一層溫潤的青芒。
原本在皮肉下遊走的死灰晦氣如春雪見烈陽,被純正的麻衣靈炁寸寸洗滌乾淨,化作縷縷黑煙自毛孔中逼出消散。
炕上那原本劇烈抽搐的小身子,終於慢慢平靜了下來。
呼吸由細弱懸絲轉為深沉悠長,烏青的嘴唇重新泛起血色,白生生的臉蛋上再度浮現出健康的紅暈。
囡囡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從極寒的噩夢中掙脫了出來,嘴裡發出一聲軟糯無意識的哼唧。
身子翻了個側,小胖手緊緊抓著被角沉沉睡了過去。
「呼……成了!命格穩固,三魂歸位。」
顧平安整個人如卸去了千斤重擔,緊繃到極致的脊背驟然鬆弛。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乾咳猛地爆發,顧平安身子晃了兩晃,整個人脫力地滑下炕沿重重跌坐在冰涼的青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