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地底下的封魔窟
果然。
北邊那頭巨熊的爪子,早就伸到了四九城的眼皮子底下。
顧平安暗自吸了一口氣,泥丸宮深處殘存的麻衣道紋悄然流轉,瞳孔深處泛起一抹肉眼難辨的幽暗青芒。
「麻衣望氣,辨煞知因。」
視線落在雷復鳴背影上的剎那,顧平安心神巨震,險些失聲。
普通人頭頂三尺三寸,頂多浮動著微薄的紅白生機。
可眼前的雷復鳴,頭頂沖天而起的不是凡俗氣運,而是一股濃烈至極、翻江倒海的鐵血兵煞!
那是在屍山血海里爬出來、親手斬殺過無數敵寇才能鑄就的萬人屠氣場。
然而,在這股浩瀚純陽的軍旅血煞最核心處,竟死死纏繞著一抹濃郁得化不開的墨黑死咒!
那是一道形如怨毒骷髏的黑氣如跗骨之蛆般嵌在他的脊椎大椎穴上,森森黑絲順著經絡蔓延至四肢百骸,瘋狂啃食著他的氣血生機。
明顯,雷復鳴每活一天,無時無刻不在忍受著骨髓被萬蟻噬咬的非人劇痛!全憑他那一身橫絕天下的鐵血硬氣,硬生生把這道死咒壓制在體內。
「嘶……」顧平安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老雷頭,是個不要命的狠茬子。
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注視,雷復鳴猛然回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中殺機畢露,但在看清顧平安那張年輕甚至帶著點痞氣的面孔後,眼底的暴戾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雷復鳴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大板牙,伸手重重拍在顧平安的肩膀上。
哈哈大笑,道:「小子,是不是心中疑惑,我帶你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幹嘛?」
顧平安被拍得身子微微晃了晃,嘴角抽了抽:「雷主任,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
雷復鳴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無比深邃,不再多言,一把拽住顧平安的胳膊,將他塞回帆布吉普車內。
「坐穩了。」
雷復鳴掛擋踩油門,吉普車順著一條陡峭險峻的盤山土坡,筆直向著巨坑下方的深處沖了下去。
車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顧平安右手縮在大衣袖中,指尖緊緊扣著降魔杵的尖端。懷中貼肉放著的那枚大五帝錢,此刻溫度驟升,燙得他的胸口隱隱發麻。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古老凶意,正從地脈深處緩緩升騰。
顧平安雙目微闔,腦海中隱約浮現出一幅恐怖的畫面——在這處巨大深坑的最底層,在數年之前,曾經死死鎖著一尊前所未有、足以屠滅半個行省的滔天魔物!
「吱嘎——!」吉普車在一處巨大的防空洞前猛然剎住。
在兩人眼前,是一棟嵌在山體岩壁內部、完全用生鐵澆築加固的老式紅磚地窖。
厚重無比的純鐵大門上,用紅漆塗刷著斑駁褪色的時代口號,而在口號的縫隙間,竟密密麻麻貼滿了早已風乾發黑的黃絹道符!
陰風呼嘯。
鐵門最下方的縫隙里,正極其緩慢、卻源源不斷地滲出一股粘稠腥臭的黑色血漿……
地窖的純鐵門被一把沉重的老式銅鎖扣著。
雷復鳴從軍大衣內兜掏出一串被盤得發亮的黃銅鑰匙,挑出一柄帶著三角凹槽的,插進鎖眼狠狠一擰。
「咔噠!」
機括咬合的脆響在空曠的岩洞裡迴蕩。
雷復鳴一把拉開鐵門,門軸摩擦發出刺耳的嘶叫。他回過頭,對著遠處跟上來的兩名持槍警衛揮了下手:「留在外面。十步之內,擅入者格殺勿論。」
「是!」
那兩名荷槍實彈的年輕戰士立刻立正退至警戒線外,動作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顧平安跟在雷復鳴身後跨進門檻,鼻子動了動。
刺鼻的黑狗血味、硫磺味,混雜著一股幾乎化不開的陳年腐肉爛味直往天靈蓋里鑽。
「看出什麼門道沒有?」雷復鳴端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大步走在前頭。
「門口那些當兵的?手腕內側都扎著藍線。」顧平安單手插在棉大衣兜里,指尖捏著降魔杵,「腳步比普通民兵輕盈,呼吸頻率有點像傳說中的龜息功......最奇怪的是,那領頭的身上帶著非常濃的水汽。」
雷復鳴腳步頓了頓,回頭瞥了他一眼,虎目里閃過一絲異色:「眼夠毒的啊......那不是公社的治安隊,是上面一個特殊部門——七四九局派下來的內勤幹事。領頭那個姓趙的隊長,水系路數,一口真氣能沉在水底下憋三天三夜。真要動起手來,赤手空拳能把你小子當麻袋摔。」
「我懂!科學練兵嘛!肺活量大......理解。」顧平安嘴角扯了扯,輕描淡寫地應道。
「你懂個屁!」雷復鳴冷哼一聲,沒揭穿這小子的油嘴滑舌。
地窖深不見底。
穿過三道用防爆鋼板加固的氣密鐵門,兩人腳下的石階逐漸向下延伸,地勢越來越低,岩壁兩側每隔數米就嵌著一盞老式防爆鎢絲燈。
昏黃的光暈在潮濕的空氣里暈開,照得四周斑駁潮濕。
「嗒、嗒、嗒。」
軍靴踩在浸滿黑褐色污跡的水泥地上,聲音沉悶。
越往深處走,顧平安胸口貼肉藏著的那枚永樂通寶就越燙。體內的十二點微弱陰炁,竟不受控制地在經脈里泛起陣陣漣漪。
下行了約莫三十多米,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足有籃球場大小的半球形地下防空地堡。
地堡正中央,硬生生下挖了一個三尺深的水泥凹槽。四根合抱粗細、通體澆鑄著凸起紅星圖樣的軍用鑄鐵重柱,分立四角,柱身上纏繞著碗口粗細的精鋼鎖鏈。
七根鏽跡斑斑卻貼滿泛黃符紙的鋼鏈,宛如巨蛛吐絲,死死勒住正中心的一尊龐然大物。
那是一口黑鐵巨棺。
棺木長逾丈二,通體漆黑無光,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古拙深凹的梵文與道門滅煞咒,只是那些符文深處,正往外滲著一股股暗紅粘稠的血珠子。
血珠滴在地上,冒出絲絲縷縷的白煙,散發著惡臭。
雷復鳴停下腳步,把半自動步槍往旁邊一靠。他從兜里摸出一包揉皺的游泳牌香菸,點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青煙遮住了他滿是風霜的溝壑臉龐。
「十多年前我平反回原籍,頭一個差事就是來這視察,給受改造的知識分子打氣。」
雷復鳴吐出一口青煙,繼續道:「那天剛好採石場放炮炸山,炸塌了老防空洞的一角,崩出來個大窟窿。老子當年是個只信唯物主義的丘八,不信邪就帶著人下來看看...沒想到看出個要命的玩意兒。」
顧平安眉心猛地跳動了一下,知道這老頭說到了重點。
雷復鳴轉過身解開六五式軍服的風紀扣,猛地一把扯開粗布襯衫露出了自己光溜溜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