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爹爹不想要棠棠
深夜，林硯書幽幽醒來。
左手邊多了個縮成一團的小女孩，小小的腦袋抵著他額角邊，一隻小手輕輕搭在他肩膀上，都睡著了居然還在下意識輕輕拍著他的肩膀，仿佛在哄小孩睡覺。
額頭上敷著的熱毛巾已經變得冰涼。
他艱難地伸手扯下額頭上那塊毛巾扔到一旁，重重呼出一口氣。
縮在地上的大狼狗見到主人醒了，開心地在地上轉圈，前腿趴在林硯書邊上，狗爪子時不時拍到正在睡夢中的棠棠。
林硯書見狀立馬阻止，「別吵。」
一開口，嗓子啞得不像話，吞咽起來還帶著如刀割般的疼。
主人發話了，大狼狗立馬收回狗爪，耳朵拉攏，乖巧地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林硯書。
林硯書把僅有的一條薄被往上拉了拉，輕輕蓋在棠棠身上。
睡夢中的棠棠似有察覺，往林硯書懷裡擠了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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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書身體一僵，從小到大，他還沒有和這么小的孩子一起睡過。
罷了，這小女孩救了自己，照顧她是應該的。
看著窗外昏暗的天色，大雪時不時從漏風的窗戶里吹進來，惹得懷裡的小女孩直打哆嗦。
他摟著棠棠的手緊了幾分，感受到溫暖的棠棠居然打起鼾來。
林硯書閉上眼，腦海中卻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事兒。
今年是他們第一次選南山這塊地方做冬季野營拉練，沒想到路上遇到不要命的歹徒襲擊，導致一整支隊伍全員走散。
這次一起出來訓練的還有團長，也不知道他那邊怎麼樣了。
林硯書並不清楚自己現在身處何處，只記得手中的指北針出了問題，周圍又全是積雪，導致他一腳踏空滾下山坡。
要不是帶著這隻狼狗出來，他怕是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早在那冰天雪地中凍死了。
只是沒想到醒來後，居然是身邊的小女娃給自己處理的傷口。
也不知道是誰家走丟的女娃，這麼懂事，家裡人一定急壞了，明天得把她送回去才行。
林硯書想著想著，又睡了過去。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雪停了。
懷裡的棠棠嘟囔了一聲：「爹爹……快點好起來……」
林硯書聽著懷裡的小女娃擔心自家爹爹，心裡又暖又羨慕，要是自己真有這麼個女兒就好了，哪裡捨得讓她住這樣的屋子。
卻沒想到下一句居然是：「奶奶…別不要棠棠，棠棠會幹活…會照顧弟弟……」
聽到這裡，林硯書放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拳。
剛睜開眼就被清晨的光線照得眯了眯眸，緩了一會兒後才看清頂棚好幾個位置都破了洞，怪不得會感覺這麼冷，這屋子四面八方都漏風。
清晨的光線從那些小洞裡照射下來，讓空曠的屋子又亮堂了幾分。
懷裡的棠棠扭了扭身體，迷迷糊糊睜開了眼，小手揉著眼睛，緩緩坐起身，「天亮了，棠棠要去燒水了。」
一離開被窩，棠棠就渾身冷得打戰，卻還是如往常一般，利落下床，穿上鞋子出了屋子。
早就把昨天自己救了的新爹爹給拋之腦後了。
林硯書愣愣地看著棠棠手忙腳亂穿鞋子，然後走出了屋子……
直到棠棠走到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外面一片白雪皚皚，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奶奶賣給村裡的人做童養媳換糧食了。
【小主人，你起這麼早，是要出去嗎】
大狼狗跟在棠棠身後，不知道這么小的女娃娃起這麼早要幹啥。
它見過的小孩不都是趴在大人身上睡覺的嗎？
「我……我想出去撿柴燒水，但現在……好像不用了。」棠棠的手緊緊抓著衣擺，不知所措。
她沒有家了，奶奶不要她了，爹爹和娘親也不要她了。
許是昨天被送出去的時候，小腦袋還沒反應過來，這會兒只覺得心裡頭空落落的。
她好想要個家，好想要個能把弟弟舉高高的爹爹，她也想要被舉高高……
【小主人，我幫你，主人已經醒了，你去看看吧】
大狼狗搖著尾巴，朝著屋外走去。
被大狼狗這麼一提醒，正傷感著的棠棠才反應過來。
眼眸頓時一亮，雙手一拍，發出清脆的聲音，「對哦，我有新爹爹啦，以後還會有娘親，會有哥哥和妹妹。」
棠棠轉身就朝著剛出來的那間屋子跑去。
見到林硯書已經坐起身，此刻正定定地看著她。
「爹爹，你醒啦！」
棠棠飛奔上前，一把摟住林硯書的胳膊，小臉在他破損的衣服上蹭了蹭，即便臉頰蹭得火辣辣也不願意鬆手。
「我不是你爹爹。」
林硯書輕輕推開小女孩，一開口，還是跟昨晚醒來時一樣，只是這嗓子啞得更厲害了，幾乎發不出聲。
棠棠一聽，小嘴頓時癟了下去，紅腫的眼睛眼巴巴望著他。
林硯書這才看清眼前的小女孩長得很精緻，就是黑了點，有點瘦，下巴尖得跟猴似的，倒是襯得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大大的，多了幾分可愛。
眼看小女孩的眼淚「啪嗒」一下落了下來，林硯書頓時慌了。
他沒有哄過小孩啊，別說小女孩，連女人都沒哄過，常年在團長身邊出謀劃策，日常訓練士兵，哪個不被他凶？
林硯書手足無措，好想開口說「我不是故意的，別哭了。」可話到嘴邊根本發不出聲音，他的嗓子徹底啞了。
「爹爹，你是不是要喝水？」
棠棠記得以前弟弟醒來後，娘親就會給弟弟喝水，喝了水之後弟弟才能說話。
她鬆開了林硯書，抹了把眼淚，一臉認真道：「爹爹等棠棠一會兒，棠棠去燒水。」
昨晚的水都用來給爹爹擦擦了，都是血水，根本不能喝。
林硯書發不出聲音，根本沒法阻止棠棠。
一個小孩哪裡懂得燒水，這在農村，大部分人家還是用灶台燒水的，他心裡放心不下，急得下床。
棠棠幹家務，干農活已經有兩年了，手腳熟練又麻利。
這時候大狼狗已經叼著好多樹枝回來，黑背上沾了不少雪。
「謝謝大狗狗。」
棠棠接過樹枝放到邊上順手幫大狼狗身上的雪拍掉。
【說吧，還需要本王做什麼，本王可能幹了】
大狼狗抖了抖身體，身上的雪全部掉在地上化成了水。
棠棠躲開了點，捂著臉，眼眶紅紅的，還帶著鼻音問道：「大狗狗，爹爹是不是不想要棠棠？不喜歡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