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錢還當什麼少爺
次日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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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露出一抹魚肚白,宋雲已經從柔軟的被窩中鑽了出來,來到了後院中。
清白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霧交融在一起,點染著後院的山水。
在最後一聲雞鳴落下後,宋雲便開始了一天的晨練。
前身作為一個通緝犯,能躲避六扇門的追捕,身手在江湖上也算看得上眼。
天下武道分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九品之上便是超品宗師,再往上便是武聖。
而宋雲當前這具身子,是八品武夫。
他找了個角落,雙腿分開與肩同寬,腳尖朝前,屈膝下蹲,整個人的重心落在兩腿之間,穩穩噹噹,像一截釘入地里的木樁。
宋雲蹲著馬步,感受著體內真氣緩緩流動,可閉上眼時,腦子裡又轉起了眼下的局面。
宋家公子「宋雲」的屍首,昨晚在林採薇那稀奇古怪的藥末粉地揮灑之下,已經化作了一攤血水。
只不過眼下還有個更大的麻煩。
七日後,他的叔父宋仲廉會來。
至於來此的目的,宋雲暫且不清楚,或許是為了校拷自己?亦或者單純過來玩樂?
但無論因為什麼目的,他都不會把林採薇送到宋仲廉床上。
畢竟他還沒有給自己戴帽子的癖好。
何況,他的夫人他自己都沒得碰,送出去給人糟蹋?那他成什麼了,拉皮條的?
可到時候該拿什麼交差?
正當他思索的時候,一個小腦袋卻從月洞門探了出來,好奇地打量著自家少爺。
宋雲餘光瞥見這小丫頭。
是昨晚的丫鬟雲袖。
雲袖生了一張圓臉,肌膚白皙,下巴尖尖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嬰兒肥,眉毛細而彎,眼睛倒是生得好,杏核形,瞳仁又黑又大,眼尾微微往上翹著一點,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小動物似的怯意和好奇。
看到雲袖,宋雲當即收功。
他差點忘了大院裡還有一個丫鬟。
昨晚和林採薇交流了一夜,得知宋家公子本身並不習武,再紮下去,怕是會被看出端倪。
「過來。」
宋雲朝著雲袖招了招手。
雲袖身子一抖,怯生生的走上前來:
「少爺,有什麼吩咐?」
「你跟本少爺多長時間了?」
「回少爺,雲袖跟著少爺有……三個月了。」
「才三個月啊……」
他本想從丫鬟口中套出一點關於宋仲廉信息。
真宋雲一年前被發配至此,這丫頭才跟著三個月,問了估計也是白問。
見此,宋雲伸手,從懷裡取出一封信。
這封信是林採薇昨晚準備好的,用的是宋雲書房裡找出來的舊信箋,模仿宋雲的筆跡,以「兒媳林氏」的口吻寫給宋雲父母。
信的內容很簡單,只說新婦進門,本該親自到跟前磕頭敬茶,奈何路途遙遠,公婆不在眼前,只能修書一封,遙叩金安。
這是禮數,也是為了留個憑據。
誰知宋雲剛抬起手,雲袖卻臉色一變,小臉霎時白了一層,下意識抬手擋在了自己的小腦袋前。
宋雲動作一僵。
雖然這小丫頭什麼都沒說,但那下意識縮起脖子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行了,別畏畏縮縮的,」
宋雲語氣軟了三分,將那封信塞進雲袖手裡,
「找個商隊,把這封信捎到京城宋家去。」
雲袖的臉色還沒有緩過來,手裡拿著信封,有些唯唯諾諾地站在原地。
「怎麼了?這點事都幹不了?」宋雲扳了扳臉。
「不……不……少爺,帳上沒錢了……」
雲袖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了嘴裡,頭低得下巴快貼到胸口。
宋雲動作一頓。
沒錢了?
一個宋家少爺,雖說是庶子,但再怎麼落魄也不至於三四十文的捎信錢都拿不出來。
可雲袖的表情又不似在說謊,她那張小臉上寫滿了為難和惶恐,生怕多說一個字,眼前的男子就會一巴掌打下來。
「怎麼會沒錢呢?」
宋雲心裡犯疑,看了雲袖一眼,這丫頭圓臉杏眼,腮幫子上那點嬰兒肥鼓鼓囊囊的,既然沒錢,那這丫頭平時吃什麼,才能長這麼圓潤?
雲袖咬了咬嘴唇,猶豫半晌,「昨日少爺……請……請喜……」
「好了不用說了,」宋雲揉了揉眉心,心底暗罵一句,這廝為了一場婚事把家底砸得乾乾淨淨,倒留給他來收拾。
隨後,無奈的從懷裡掏出幾錢碎銀。
這是他的錢,被通緝之後就一直沒機會花,現在反倒是派上了用場。
他倒是想讓雲袖去找林採薇,只不過實在有點開不了口。
宋雲將碎銀遞給雲袖,擺了擺手,隨口道:
「去寄信,回來的時候順便買三隻燒雞。」
雲袖捏著那點碎銀,愣了好一會,她好久都沒見過銀子了。
小丫鬟走後,宋雲也沒了繼續晨練的心思。
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這才發現,整個宋家別院,空蕩蕩的,能賣的都給賣了,唯一鮮艷的顏色,還是婚房門口那一條紅綢。
正思索著法子,轉眼間就走到了林採薇的廂房。
林採薇經歷了昨晚的驚心動魄,自然不會和宋雲睡一個被窩,趁著夜色,搬到了西廂房。
聽見門口動靜,也沒等宋雲敲門,她便直接推開了房門。
「有事?」
宋雲瞥了一眼屋內,房間內除了一張吱呀作響的破舊木床,就只剩一張椅子和一張桌子。
桌子上正堆著兩袋捆綁好的草藥,旁邊是一隻銅製的藥碾,船形的碾槽里還殘留著一些灰綠色的粉末。
他頓時頭皮一緊,指著那兩袋草藥:
「你這是要做什麼?」
「備用的,」林採薇一把抓起一袋草藥,警惕地盯著他,看樣子也沒有請他進來坐坐的意思,「你可還有其他事嗎?」
「夫人警惕心未免太強了吧,」
宋雲看著她提防的樣子,也知道是因為雙方都還未深入了解,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一句,
「你我之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何必如此緊張。」
「你到底有什麼事?沒什麼事的話請回吧。」
林採薇白了他一眼,正要關上房門,卻被宋雲先一步抵住。
宋雲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你有什麼搞錢的路子麼?」
林採薇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正如宋雲所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心裡清楚眼前的宋雲可不是什麼善茬,很可能是被寫入六扇門追擊簿的某個兇徒。
一個兇徒沒錢,會走什麼路子,想想都知道。
何況她自己也不想把妹妹接回來後,過上三天餓九頓的日子。
正巧,或許可以乘著這個機會……
林採薇低頭思索著,半晌之後,她抬起頭:
「法子自然是有。蓮花縣東街有間鋪面,原先是我林家開的醫館,我坐診,而我的妹妹則負責抓藥,我二人相互配合,每個月能有三四兩銀子的進項。」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只不過,醫館現在已經被「宋雲」聯合縣令查封了,你若有辦法把封條撕了,我亦可以重新坐診,但缺個抓藥的,找個零工的話,每個月的進項會少一些。」
宋雲狐疑地盯著林採薇。
「你想讓我幫你救你妹妹?我記得夫人說過,你要自己救來著,這就是你救人的辦法?」
「壯士何出此言?」林採薇柳眉抖了一下,低頭撫了撫袖口的草藥粉末,故作疑惑,「不是你問我要路子麼?」
宋雲的視線從林採薇身上移開。
他還不至於見到女人就走不動道,明知被當槍使還接這一單?
可眼下又沒有別的辦法,總不能真去打零工吧?
他是不介意,但這和真宋雲的人設不符啊,若是被看出端倪來,就得不償失了。
「我想想吧。」
宋雲回了一句,轉過身,正要離開,卻聽大院裡突然傳來了一聲哭腔。
是雲袖。
宋雲一頓,與林採薇對視了一眼。她也聽見了,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息,宋雲轉身快步往大院走,林採薇關上房門,緊跟了過來。
穿過月洞門,日頭剛爬過牆頭。
雲袖蹲在牆根,背對著他們,肩膀一抽一抽的。
聽見腳步,她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起脖子,兩隻手死死護在胸前。
「少爺。「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婢沒用,奴婢該死……「
宋雲走近了才看清,她袖口撕開一道口子,手背上蹭掉一塊皮。兩隻手護著的,是那封信。
紙被踩過,邊角沾著泥,還有半個鞋印。
錢沒了?
宋雲頓時怒火中燒。
是誰?!
我特麼本來就窮,還敢搶本少爺的錢?
他伸手想把她拉起來,她整個人一縮,頭埋得更低。
宋雲的手停在半空,聲音壓得很平:「雲袖,是誰幹的?」
雲袖嘴唇翕動了一下,還未說出口,院子裡就響起了一道聲音:
「宋少爺,該還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