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八拳
這聲音一聽就覺得不似什麼好人。
果不其然，三個身形瘦弱的男子，手持棍棒走了進來。
宋雲抬眼望去，差點沒驚掉下巴。
只見為首那人，長得非常有想法，眼睛像是臨時按上去的，鼻子像是借來的，嘴巴倒是不小，就是長的位置也不大服氣。
林採薇柳眉一皺，輕輕扯了扯宋雲衣角，低聲道：
「這是趙成鋼的手下，街上的人都叫他鞋拔子。宋家少爺不會武——你要是動手，就全露了。」
不用她提醒，宋雲也知道現在要裝孫子。
但裝孫子不代表要被站著欺負啊。
他打量了對面三人，隨後眼珠子一轉，拍了拍林採薇的手，順手把她那幾根手指捏進自己掌心：
「夫人別怕。有為夫在，今日就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叫他們碰你半根毫毛！」
林採薇感到一陣惡寒，想把手抽走，又不好在眾人面前太過明顯，那幾根指頭在他掌心裡掙了兩下，看起來反倒像是半推半就的樣子。
「相公……我先——」
「你倆幹嘛呢？」鞋拔子看得渾身不自在，棍棒往地上一頓，「老子今天是來收債的！不是來看你們拜堂的！」
宋雲這才鬆開手，順勢向前一步，將二女護在身後，聲音一沉：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闖我宋家的門！」
「我管你哪個家的，」鞋拔子嗤笑一聲：「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掰著：
「這一年來，你前前後後找我們鋼爺借了不下四百兩銀子，加上昨天的喜宴，白紙黑字，共一百三十兩。」
「若是還不上……」鞋拔子目光看向宋雲身後的雲袖，咽了口唾沫，手指一比，「那就用哪個丫頭抵帳，剩下的慢慢還！」
雲袖方才還因為宋雲護住自己的舉動面露些許詫異，此刻聽到鞋拔子的話，渾身一涼，心頓時沉入谷底。
趙成鋼在蓮花縣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當初她尚未被宋雲買入府中時，見過趙成鋼的人上門要債，被拿去抵帳的人，特別是女人，就算最後被贖回來了，整個人也是瘋瘋癲癲，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自家少爺是什麼人，她再清楚不過了。
借錢吃酒、當物賭錢，連她這個人，都是三十兩銀子從人牙子手裡領回來的。
現在賣了她還債，正好。
她雙腿一軟，靠林採薇扶著，這才沒有癱坐在地。
林採薇一手攬著她，一手輕輕拍她的背，眼睛卻一直落在宋雲身上。
從昨夜到現在，她認識宋雲的時間不足一日，對他了解實在太少。
衝突當前，正是摸清他脾性的最好時刻。
他會怎麼選呢？
只聽宋雲笑了一聲，說道：
「才一百三十兩，我還當是多少呢！」
鞋拔子一愣：「你有錢？」
「沒有。」
「你他娘的！敢耍我大哥？」鞋拔子身後的小弟棍棒一指，氣勢洶洶，「沒錢你裝什麼？乖乖把人交出來，讓你少吃點苦頭！」
「進了我的別院，那就是我的人，要帶走？不行。」宋雲說完，回頭看了雲袖一眼。
雲袖只是低著頭，並未說話，她那嬌小的身軀猛然一頓，卻始終未敢抬頭，像是在等他下一句話，又像是在等自己的判決。
林採薇神色平平，與宋雲對視了一眼之後，拉著雲袖往後退了幾步。
鞋拔子見到二女這個動作，臉色陰沉。
「行啊，」他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宋少爺倒是挺會做人。」
他忽然來了氣，聲音也高了：
「可當初是誰用宋家名譽擔保，下月一定還？老子信了你的邪，還在鋼爺跟前替你說好話。」
「結果呢？你這院子，老子搬了三回都他娘的補不上那一百兩的窟窿！」
「今天不給你這大少爺來點硬的，你是真不知道江湖險惡！給老子上！」
他說罷，身後兩個小弟手裡攥著棍子就朝著衝上去。
「我乃京城宋家三少爺！」宋雲一把抄起角落的掃帚，不退反進，「你們敢動我？不怕死的向前一步啊！」
兩小弟腳步一頓，還真被宋雲這氣勢唬住了，回頭看了自家大哥一眼。
鞋拔子也是愣了一下。
這宋雲，平日裡都是甩兩下棍子就嚇得屁滾尿流了，今天竟然這麼剛？
他眯著眼，看著宋雲，又看了看身後的林採薇一眼，突然「哦」了一聲。
「我明白了，」他咧嘴一笑，「大少爺這是想在媳婦面前撐面子啊。」
宋雲一怔。
本少爺一個八品武夫對付你們幾個未入品的臭魚爛蝦，還用得著撐面子？
不過不得不承認，鞋拔子這話對了一半。
兩小弟聞言，剛笑出聲，就被身後的大哥一巴掌呼在了後腦勺上：
「笑個鳥，天高皇帝遠的，動一個廢物少爺，他宋家能怎樣？上！」
兩人大喊一聲「艹！」，提著棍子就沖了上去。
宋雲心如止水。
入了品的武夫和普通人天差地別，氣力、反應，甚至抗擊打的能力都比普通人強上一倍不止。
更不用提宋雲當前是八品武夫，就算站在原地不動，光讓兩人卯足了勁打，頂多就受點皮外傷。
雖說不能暴露武藝，但王八拳還不會打嗎？
看著衝上前來的兩人，宋雲迎面而上，同時裝模作樣地大喊一聲：
「我乃宋家三少爺！」
左邊那人一棍子掃來，宋雲躲都不躲，抄起掃帚的竹條就往另一人臉上呼了過去。
砰的一聲，棍子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宋雲的肩頭，咔嚓斷成兩截。
鞋拔子看到這一幕心頭一跳，暗罵一句蠢貨。
他本就只是想嚇嚇宋雲，沒打算真把人打傷。
真要是把這少爺打傷了，誰來還錢？
雖說宋雲白紙黑字抵押了院子。可你拿到院子，又怎麼出得了手？真以為京城宋家不要面子啊？
手握著半截棍子的小弟也是有些心慌。誰他娘知道這傢伙躲都不躲一下？
而另一個小弟就沒這好運了，竹條掃帚本身算不得武器，可抽在臉上卻火辣辣的疼，細竹條上還帶著毛刺，一記下去，那小弟臉上登時多出幾道紅印，疼得他慘叫一聲，捂著臉就往後退。
宋雲大叫一聲：「我的肩膀！」
他裝模作樣地揉了一下肩膀，隨後做出一副你死我活的模樣，撿起地上半截棍子就開始胡亂揮舞了起來，邊揮邊聲嘶力竭地叫喊著：
「來啊！來啊！我乃宋家三少爺！」
手握著半截棍子的小弟猝不及防，被宋雲當頭一棍，咚的一聲，頓時頭昏眼花，捂著頭頂，踉蹌後退。
另一個滿臉紅印子的小弟，臉上剛擺出一副兇相，就被宋雲這股不要命的氣勢給嚇退了幾步。
可發現自家老大在一旁盯著，他不能慫，於是狠狠一咬牙，與宋雲持棍交鋒。
只不過，普通人打架，講究先下手為強。
他此刻衝上去，反倒是落了下風，棍子剛舉過頭頂，就被宋雲一通亂揮的「風攪雪」打中，力道之大，讓他手中的棍子脫手而出，飛到了不遠處的花圃里。
宋雲爭取把戲演到底，也將棍子扔到一旁，抬起拳頭就往那小弟臉上一頓招呼，咬牙切齒的叫喊著：
「敢動我的人？給本少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