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今晚想與夫人共浴，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宋家別院。

  林採薇快步回到自己的廂房，將門關嚴實之後，她從床底拖拽出一個大木箱子。

  取出鑰匙打開，裡頭各類藥材分門別類的放置在被分割整齊的木格里。

  她的目光掃過，停在了最角落的一個木格。

  木格里放置著被壓實的藥散。

  她取來一個鑷子，小心翼翼地撥開壓實的藥散，露出了藏在藥散中的一縷金光。

  用鑷子取出，這是被摺疊整齊、約莫指甲蓋大小的紙張，待她用清水洗淨了之後，這才緩緩打開。

  紙張似紙非紙、似金非金，帶著奇異的韌性，即便多次對摺，打開的時候也沒有一絲摺痕。

  她目光落在紙張上，最頂頭，赫然刻著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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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剛圖。

  這是她最後的手段了。

  她把那張紙捏在手裡，捏了很久。

  最後她把它折好，塞進了袖子裡，在凳子上干坐著。

  窗外的日頭一點點偏下去，直到酉時，天色完全暗淡，大院外這才傳來宋雲與雲袖的聲音。

  「少爺，你買這麼多隻燒雞……吃不完的話，會餿的。」

  「進了肚子就不餿了，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奴婢吃不完……」

  「那你怎麼長這麼圓潤？是不是經常背著本少爺偷吃？」

  ……

  大院傳來了響動，林採薇猛然站了起來，剛走兩步，卻因起得太急，眼前一黑，扶著桌沿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扶了扶額頭，先定了定神，這才推開門。

  宋雲正巧穿過月洞門來到內院，見夫人已經恭候多時，他便把手裡的三隻燒雞遞給雲袖：

  「拿去灶房等著，本少爺與夫人有事要商議。」

  雲袖點了點頭，拎著三隻燒雞小步跑出去。

  院子安靜了下來。

  林採薇先一步開口：「宋公子，事情可忙完了？」

  「行了，別拐彎抹角的，」宋雲直接大步走進了她的廂房，拉過凳子就坐了下去，看向林採薇，「以後有什麼事直說，當謎語人很累的你懂嗎？」

  林採薇不懂謎語人是什麼意思，此刻見到宋雲有談的打算，便把門輕輕關上，這才開口：

  「我……小女子想請宋公子幫一個忙。」

  「說來聽聽？」

  林採薇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想讓宋公子幫我救出我的妹妹。」

  「哦？」宋雲微微一笑，似有幾分狡黠，「我記得林姑娘可是說要自己救來著，當時還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我都已經信了，怎麼現在又想起我這麼一個莽夫來了？」

  林採薇沒接他這帶刺的話，只是走上前了兩步，低聲道：

  「宋公子可在江湖上聽說過百骸圖？」

  宋雲頓時神色肅然。

  百骸圖他自然是聽說過。

  傳聞三百年前，有一名為百骸真君的人，其武學天賦堪稱妖孽，短短五十年時間便從九品武夫一路突破至武聖境界，最後更是達到了傳說中的通玄境界，在眾人的目光下，白日飛升，去了上界。

  而他也將自己的畢生所學，拆分成了九張圖，名為百骸圖。

  三百年來，百骸真君的傳說在江湖上從未止歇，他留下的九張圖更是被無數人爭得頭破血流。

  據說每一張圖都藏著一種極致的武學，讓人功力大增，得一張便可縱橫一方，集齊九張便能效仿真君，白日飛升。

  林採薇提及這個，難不成她有？

  他盯著林採薇的眼睛，說道：「自然聽說過，不過，你為何提及這個？」

  林採薇又向後退了幾步，眼神中帶著一絲戒備。

  她袖裡藏的東西在江湖上可以說比皇位還要令人痴迷，她自己又是一個無武藝在身的女子，若宋雲猛然暴起，她未必有機會掏出藥散自保。

  片刻之後，她緩緩道：

  「我知道一張百骸圖的下落，公子幫我救出妹妹，我可盡數告知，絕無戲言。」

  「下落？」

  宋雲可沒有這麼蠢，為了一個消息去和縣令接觸，攤了攤手：

  「你看我有這個實力麼？夫人若是不拿出點誠意來，我看今晚我們還是先吃飯比較好，別讓雲袖等急了。」

  林採薇也知道一個消息不足以讓眼前的人心動。只是心底總有那麼一絲不服氣。

  自從「宋雲」這個名字出現以來，她就沒有一次占到過上風。

  從被真宋雲以妹妹性命威脅，屈身嫁給一個紈絝。

  到現在她拿百骸圖做餌，人家連餌都不咬，反而催她吃飯。

  她當然可以拿著這張圖去請江湖上有名的兇徒出手，可既然人家是兇徒，又怎麼會與你乖乖做交易？

  請名門正派，人家必然是要走正規流程，一套下來，自己妹妹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王侯將相、皇室貴族，她又接觸不到。

  她有一個師傅，但師傅神龍見首不見尾，想找？比登天還難。

  宋雲此刻已經起身，走到了門口。

  林採薇袖子猛地攥緊。

  「宋公子！」

  宋雲停下，回頭。

  林採薇取出一小袋藥散，放在桌上，接著又從袖口取出百骸圖，壓在了藥散上邊。

  「你救出我妹妹，這張金剛圖，便是你的！」

  宋雲眉頭一挑。

  這女人真有啊？

  他看向那一張金色的紙片：「你這是怕我搶？」

  「是。」

  「對嘛，雙方坦誠一點不好麼？別整天陰惻惻試探本少爺，」宋雲並未動怒，笑了一聲後，重新坐了下來，「來吧，現在有得談了。」

  宋雲伸出兩根手指：

  「我現在有兩個問題，第一，你怎麼證明這張圖是真的；第二，你自己為什麼不練？」

  林採薇搖了搖頭：

  「我無法用言語向你證明真假，但我調配好了藥浴，你親自試一試，便知此圖真假。」

  「至於第二點，我根骨不佳，對武學興趣不大，且金剛圖所需的藥材十分昂貴，有一味藥材市面上禁售，我為妹妹也是搜集多年，才堪堪湊齊，可藥浴只夠一次，還不足以練成。」

  宋雲明白了過來。

  這藥材是給她妹妹收的，且藥草昂貴、更有一味藥買不到。

  聽起來但也有合理。

  若百骸圖記錄的只是爛大街的三招兩式，那才更值得懷疑。

  只不過……

  宋雲低頭沉思。

  他有點忌憚林採薇那詭譎的藥散，如果她在藥浴里放了點猛藥，把自己藥懵了，變成她的一條狗怎麼辦？

  可實話實說，他是真的心動了，心動的是金剛圖，不是變成狗。

  如何用假身份過縣令這一關，他倒是有法子。

  至於林採薇說的藥材難湊……這種都是小問題，先把東西拿到手再說！

  他抬起頭：「救出你妹妹，圖歸我！」

  「可以！」

  「除此外，我還有兩個條件。」

  「你說。」

  宋雲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以後叫我相公。」

  「你……可以！」林採薇咬著銀牙。

  反正「相公」本來也是對年輕男子的敬稱，叫了也無所謂！

  她這般想著，宋雲已經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藥浴我們兩一起用。」

  林採薇一雙好看的鳳眸頓時瞪得溜圓：「藥浴只有一次的量，兩個人怎麼用？」

  宋雲攤了攤手：「你說呢？自然是共浴啊。」

  「你……你要臉嗎！」林採薇氣得臉都紅了。

  「你想什麼呢？」宋雲一臉正色，聳了聳肩說道，「你那些藥散讓我太沒有安全感了，萬一你往浴桶里下了藥，把我變成仍由你擺布的傻子怎麼辦？」

  「呵！」

  林採薇冷笑一聲：

  「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底在想什麼！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叫相公。」

  「什麼？！」

  「叫相公，方才說好的，你要叫我相公，怎麼能直呼『你』呢？夫人？」

  「……好！我叫！」林採薇咬著銀牙，一字一句，

  「相！公！」

  宋雲奸計得逞，看著林採薇這被逼無奈的模樣，實在是讓他心頭一陣舒暢，他斜靠在牆上：

  「既然如此，今晚相公想與夫人共浴，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林採薇盯著宋雲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好啊。」

  宋雲一愣。

  「妾身這就去燒水。」她轉身往外走，「相公稍等。」

  宋雲看著她的背影走到門口，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等等。」

  林採薇一臉溫柔地回眸：

  「相公還有事？」

  「共浴什麼的……不過是我試你的。」

  「那你試出來了嗎？」

  「夫人真乃君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