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說吧，你至少有三件事要說

  次日一早。

  宋雲與林採薇兵分兩路。

  宋家別院位於北街，距離縣衙的腳程並不遠。

  他道縣衙的時候，裡頭的差役正在點卯，回頭看見宋雲站在門口，臉上立刻露出諂媚的笑容：

  「宋公子您怎麼親自來了，縣令大人早有吩咐，您有事讓小的幾個跑就行了。」

  宋雲看著幾個差役的態度，心裡多少有了點底。

  下屬行事，多半也是看頂頭上司的臉色。

  這幾人對他這麼殷勤，說明鄒朔平日裡對宋雲只會更加客氣。

  他端著臉色，問道：「鄒朔在麼？」

  「縣令大人二堂，小的給您帶路，」領頭的差役側身讓路，彎著腰在牽頭引路，邊走邊回頭搭話，「縣令大人這幾天還念叨，說您最近怎麼不見人影，若是身體不舒坦，小的那剛好有一支好參，回頭給您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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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雲來者不拒，白嫖誰不喜歡呢？

  他「嗯」了一聲，端著架子往前走。

  二堂的門虛掩著，那差役輕輕叩了兩下：「大人，宋公子來了。」

  裡頭一陣椅子響動，鄒朔的聲音傳來：「稀客稀客，快請進！」

  差役朝著宋雲彎了彎腰：「宋公子請進，小的這就去給您把那支好參包起來，送到別院。」

  宋雲推門，邁步走了進去。

  二堂陳設不算奢華，卻處處講究，看起來還有幾分清廉作風。

  鄒朔主動上前，拉開椅子：「三少爺，不知這次來是為何事？」

  宋雲面不改色地坐下，心底卻泛起嘀咕。

  三少爺？

  稱呼宋公子與稱呼三少爺可是天差地別。

  真宋雲被發配時，宋家必然會壓著消息，蓮花縣隔著幾百里地，按理說沒人會注意到宋家排行這些細枝末節。

  莫不然，就以差役恭維的面孔，豈會稱呼宋公子，還不得稱呼三少爺拉拉進關係？

  可鄒朔不僅知道，還叫得非常順口。

  難不成是真宋雲自己透露的？

  他看向鄒朔。

  鄒朔正彎著腰，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

  但這笑容不是刻意巴結……更像是一種習慣。

  難不成是宋家家奴？

  宋雲拿捏不准，一時間不好直接開口，沉默了一會後，他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句經典台詞。

  他緩緩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做出一副養神模樣，淡淡開口：

  「說吧，你至少，有三件事要說。」

  鄒朔臉色一僵，隨即又很快堆起笑容，但笑得沒這麼自然，像是在琢磨宋雲這句話的意思。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那林家的姐妹，小的已經按照三少爺的吩咐辦妥了，明日買主便會前來親自提人。」

  宋雲默不作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鄒朔見宋雲這幅姿態，心裡有些發毛，看不透三少爺的心思。

  他思來想去，將自己最近做的事情都從腦子裡過了一遍，也沒發現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惹得三少爺不悅。

  難不成……是昨日私下收了林氏的三百兩銀子被三少爺知曉了？

  他突然感覺背脊一涼。

  三百兩銀子，對於宋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可要是少爺知道了，那就是私吞。

  宋雲是被發配了沒錯，但並未被除去族籍，就還是他的主子。

  他繞過主子，私吞銀兩，按照宋家家規，輕則打斷四肢，重則發賣礦場，一輩子也別想翻身。

  鄒朔咽了口唾沫，偷偷去看宋雲的神色。

  但宋雲只是閉著眼，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三少爺，」鄒朔終於是沒繃住，往前湊了湊，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大截，「小的有一件事情想要向您稟報。」

  「說。」

  「昨日那林氏來了縣衙，私下塞了三百兩給小的，說是要贖回醫館的錢，小的沒收，但她硬塞，小的就想著先收下，回頭再給您送去，」

  鄒朔說到這，抬手擦了擦額頭，繼續說道：「銀子小的沒動，小的這就給您取來。」

  說完，他快步走向縣衙的內宅，不消片刻，手裡便攥著幾張銀票走了回來，雙手奉上。

  「三少爺請過目。」

  宋雲終於睜開眼，他此刻對雙方所扮演的角色更有把握了。

  他不動聲色地將銀票拿在手中，輕輕揉搓，故作高深的補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

  宋雲此話落地，鄒朔心中泛起惶恐，腿一軟，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三少爺恕罪，小的愚鈍，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事情惹得少爺不悅，還請少爺明示。」

  他銀子也交了，林家姐妹的買賣也辦妥了，明日就能交割，三少爺到底還想問什麼？

  宋雲砰的一聲將銀票拍在案台上，起身一腳將鄒朔踹翻在地，怒道：

  「你個蠢貨！本少爺問你，我讓你辦了幾件事？」

  「少爺吩咐的，小的都辦了……」

  「我問你幾件！」

  「兩件！少爺讓小的辦的是兩件！」鄒朔趴在地上，不敢抬頭，語速急促道，「一是少爺讓小的扣住那林家的女人，小的扣住了，也秘密運到斷崖山裡頭，保證沒走漏風聲！二是尋找買主，現買主小的已經找到了，明日……明日就能交割……」

  宋雲眉頭一皺。

  這麼說，小姨子現在還不能直接帶回家咯？

  斷崖山在蓮花城外，山脈連綿十里，因山體陡峭，鮮少有人上山打獵劈柴，故而參天巨樹如傘蓋一般，林深草密，連正午的日頭都透不進去幾縷。

  若是進去找人，和大海撈針沒什麼區別。

  得讓這老小子帶路。

  宋雲念此，當即又是一腳：

  「蠢貨！買主的身份你驗了麼？」

  鄒朔捂著肩膀，不敢喊疼，急聲道：「少爺，按照行規，我們不得過問買主是什麼身份，只管交錢收穫……」

  宋雲也沒幹過這一行，自然不知曉其中的彎彎繞繞，但並不妨礙他借題發揮。

  「不然你以為本少爺為何會提及這個？」他一把抓住鄒朔的頭髮，在他耳邊道，「就你個蠢貨，怕是人已經被擄走了都不知道！」

  「這、這怎麼可能少爺，人被我們關在半山腰的岩壁洞裡，又有兩名八品武夫看著，居高臨下，只有一條窄道進去，外人想摸進去，先得過了那條窄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即便是七品來了都得掂量掂量。」

  鄒朔說得急，額頭的汗珠都抵在了青石板上：「何況洞裡儲備的乾糧足夠吃上一個月，只要咱們的人不露頭，誰能發現得了這種地方？」

  宋雲沉默了好幾息，還是裝出了一副不放心的摸樣：

  「本少爺最近聽到風聲，人先壓著別動，今晚你派人去……不，今晚你親自去，盯著點！」

  他要去，必然著帶刀的，真宋雲不懂武藝，怕是會露餡。

  「是是是，小的親自去！親自去！」

  鄒朔鬆了一口氣，隨即便是滿臉後怕。

  聽三少爺的意思，買主那邊怕是要黑吃黑了。

  還好少爺提醒得早，不然到時候貨丟了，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宋雲點了點頭，順勢將三百兩銀票踹進袖子裡，轉身離開了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