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採薇與李初螢
萬寶樓分號。
萬寶樓分號坐落於蓮花縣主街，此處人群密集，便是早早就有百姓商販在門前走動。
分號的門臉不算大，勝在裝潢講究，黑漆牌匾上三個「萬寶樓」金字擦得鋥亮，夥計身著統一的清補短衫站在門前迎客。
林採薇站在門口站了一會，抬手理了理髮鬢，邁步走了進去。
夥計迎了上來，笑問：「夫人，想看點什麼？」
「不買東西，」林採薇神色平淡，「宋家別院林氏，求見李少東家，勞煩同傳一聲。」
夥計愣了一下，當即收起輕慢的心思：
「夫人稍等，小的這就去裡頭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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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採薇在廳堂的坐了一會，目光掃過。
櫃檯上擺放的皆是幾件成色不錯的玉器，而擺放在正中間的則是各種奇珍異寶，形狀各異，顏色不一。
林採薇也看不出門道，便把目光投向了擺放在最里側的藥櫃。
藥櫃陳舊，但勝在乾淨，標籤上寫著各類珍貴的名草藥。
林採薇本是開設醫館的，她只是簡單掃了一眼，便發現了藥櫃最上頭，寫著「補骨草」的標籤。
補骨草是一種罕見的名藥，功效簡單明了——強骨建筋。
起藥效之強，可在月余的時間恢復斷掉的筋骨。
這種珍貴的藥材，沒辦法在藥園子裡培育，只能是在野外採摘，可遇不可求。
而金剛圖所需的藥材里，其中一味便是補骨草。
「夫人，少東家請您去裡頭坐坐。」一個身穿藕色褙子的丫鬟，走上跟前。
林採薇收回目光，起身跟著丫鬟一路穿過前堂，來到了後院一間小廳。
「夫人在此稍候。」
小廳不大，卻被塞得滿滿當當。
牆上掛著一副巨大的輿圖，上邊被插滿了棋子，寫著「已收」，有的寫「想要」。
而桌上擺放著七科顏色各異的夜明珠，赤橙黃綠青藍紫，排成一排，旁邊還空著一個位置，上邊寫著彩字。
椅子更是別具一格，一把太師椅，一把胡椅，一張小凳子，讓林採薇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兒坐。
「坐啊，」一道聲音從屏風後邊傳來，「坐壞了算我的。」
緊接著，李初螢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穿著鮮艷，手裡捏著半塊方糖，看見林採薇，先是看了看她的臉，而後又看向了她腦後的簪子。
「你這張臉值錢，」李初螢在林採薇面前坐下，將半塊方糖扔進了面前的茶壺裡，抬頭看向林採薇，「你喝甜的還是？」
林採薇輕輕搖頭，臉上露出不失禮貌的微笑：「少東家客氣了，妾身喝白開便好。」
「不喝甜的日子得多苦啊。」
李初螢聳了聳肩，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而後又拎起另一個茶壺給林採薇倒上：
「昨日你……嗯，你相公說要帶個樣過來，他人呢？」
「相公今日有事，東西我帶來了，少東家請過目。」
林採薇拿出迷宮，輕輕放在了桌上，隨後從新端莊地坐好。
但李初螢的目光並未看向那塊木板，她顯然對一個紈絝的夫人更有興趣，問道：
「夫人貴姓？」
「免貴姓林。」
「林？夫人的娘家……」李初螢把茶盞閣下，目光從林採薇臉上掃過，「恕我眼拙，林這個姓，在京城那邊沒聽說過什麼大族。夫人嫁進宋家之前，是蓮花縣本地人？」
「是。」
「夫人這容貌和氣度，倒不像是小地方出來的，」
李初螢歪了歪頭，
「我見過不少官家小姐、富戶千金，論容貌與氣質，沒幾個比得過夫人的。」
林採薇端端正正的坐著，聞言只是微微頷首：
「少東家謬讚了，妾身不過是守著家裡傳下來的一點規矩，談不上什麼氣質，更比不得真正的官家小姐。」
李初螢心底疑惑。
她本以為林採薇是京城的某家小姐，嫁給宋雲也是某些利益聯姻，是不是紈絝反而不重要。
但林採薇只是蓮花縣的本地人，為什麼嫁給一個被發配的紈絝？
不過這話直接問出口就顯得太沒有教養了，她搖了搖頭，看向桌面上的迷宮：
「這是夫人做的？」
「是妾身做的。」林採薇答得乾脆又穩當。
「夫人示範一下？」
林採薇伸手，拿起滾珠迷宮，輕輕一傾，裡頭的銅珠，便在錯綜複雜的凹槽里滾了起來。
有了昨晚的經驗，這次她顯得輕車熟路，輕輕調整了一下，那珠子便順著凹槽，落到了角落的小坑裡。
「就……這般？」
李初螢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林採薇倒是溫婉一笑，將滾珠迷宮遞給了她，說道：
「少東家可親自試試，只是看著簡單，上手才知難易。」
李初螢接了過去，學著林採薇的樣子，傾斜木板，滾珠滾動了起來，眨眼便落入了一條死路。
「有點意思。」
她晃了兩下把珠子退出來，盯著上邊的迷宮，腦海里迅速規劃出一條路線，隨後再次傾斜木板。
這次她倒是沒有心急，傾斜的角度也不大，滾珠也能隨著她的控制，滾入一個個岔路。
可最後，還是一條死路。
「嘖……」
李初螢一雙桃花眼微微一睜，低聲咕噥了一聲：
「怎麼還是死路……」
林採薇也沒有著急，她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面上是溫溫婉婉的淺笑，看著李初螢一臉糾結的模樣，她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哼哼，小樣！昨晚我卡住了七八回才摸出來的道，你上手就像走通？
她輕輕放下茶盞，杯底在桌面上輕輕一擱，不偏不倚，然後開口：
「少東家可以試試走第三條岔路，第四條岔路看似近，實則是一條死路。」
李初螢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按照林採薇的法子，滾動珠子。
這珠子繞了一圈，但最終還是順暢地落入了終點。
「到了！」
李初螢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看向林採薇的目光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漂亮、端莊、聰明，這樣的女人嫁給一個紈絝真是可惜了。
她把迷宮往桌子上一擱，然後問道：
「這個迷宮，是夫人想到的？」
林採薇語氣謙和：「都是妾身自己瞎琢磨出來的，少東家若是感興趣，妾身可以再做一個。」
「叫什麼少東家啊，你叫我初螢就好。」李初螢微微一笑。
林採薇頓了一下。哪有第一次見面就叫閨名的？
「初螢姑娘。」她折中了一下。
「姑娘就姑娘吧，」李初螢也不在意，往椅背一靠，「你比我大，我叫你採薇姐姐吧。」
「少東家開心就好……」
「那就採薇姐姐。」李初螢笑得眉眼彎彎，像是占了什麼便宜。
林採薇面上微笑，心裡卻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果然，下一秒，李初螢的下一句就來了：
「這迷宮我買了，採薇姐姐開個價。」
林採薇謹記宋雲說的，往高了報：
「一百兩。」
「五十。」
這砍得也太狠了吧。
林採薇本想搖頭，但又立刻頓住。
這迷宮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成本極低，五十兩已經是賺了。
「五十兩也行，」林採薇開口，語氣不疾不徐，「但初螢妹妹可否割愛，把藥櫃最上頭那株補骨草讓給我？」
「補骨草？姐姐要那個做什麼？」
「妾身是開醫館的，補骨草市面難尋，若妹妹願意割愛，這迷宮可以再讓十兩。」
李初螢搖頭笑道：
「這怎麼能行呢，姐姐這就不實在了，補骨草千金難求，你用十兩換，這買賣妹妹都虧得找不著北了呢。」
「那妹妹說個價？」
「嗯……」李初螢沉吟了一會，開口道，「這補骨草不賣，不過嘛，若是姐姐十天之內能拿出兩樣我看得上眼的新玩意出來，我可以拿它換。」
「新玩意？」
「對，不過有言在先，姐姐不能可不能隨手糊弄我。」
這一瞬，林採薇腦子裡忽然閃過宋雲昨晚那自信的模樣，下意識點了點頭：
「成交。」
李初螢朝外面招了招手，那身穿藕色衣裳的丫鬟便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五十兩銀票。
林採薇接過，緩緩站起身，微微一禮：
「那妾身就不多打擾了。」
李初螢笑盈盈地擺了擺手：「姐姐慢走，有時間的話，妹妹去別院拜訪，還望姐姐別把我拒之門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