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溫如言堂訊問採薇
六扇門分司。
清晨時分,夜裡的涼風還沒有散盡,撞上晨時的暖陽,在青石磚上結出一層細膩的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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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採薇一早便來到六扇門分司堂前,此刻外頭已經站滿了人,交談著:
「十幾個呢!聽說這裡頭被拐的還有大官的娃子。」
「什麼大官?」
「不知道,反正就是大官,連陛下都過問了,六扇門這才把人撈了回來。」
「屁!我聽說是六扇門的人撿了便宜,有一個俠客——」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同伴捅了一下,那人當即閉嘴,抬起頭,便看見兩名身穿六扇門制服的緝捕走出堂前,手裡拿著一張紙,高聲道:
「念到名字的,誰是孩子的爹娘,走上前來——趙小滿!」
人群中一個老漢擠了出來,踉蹌了兩下這才站穩。
他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一張黑臉,皺紋很深,嘴唇哆嗦著:
「趙小滿……是我孫兒,官爺,是我孫兒。」
那緝捕點了點頭,讓一旁的同僚帶人進去。
正要開口念下一個名字,後頭一個婦人突然倉促地擠出人群,臉上既緊張又期待,手裡拉著半大的胖小子:
「官爺,我家的娃叫劉桂生,今年八歲,到民婦腰間這高,肩膀有個痞子,您看有沒有?」
緝捕低頭翻了翻紙,片刻之後抬起頭:
「嫂子,你再說一遍,你娃叫什麼名字?」
婦人臉上的期待一下就僵住了,攥著胖小子的手緊了緊,急促道:
「劉桂生,卯金刀的劉,桂花的桂,生死的生啊,官爺……」
現場一下安靜了下來,氣氛沉重得能凝出水來。
林採薇站在人群里,視線停在那位婦人身上一瞬,又不忍心地別過目光。
她本以為今日來六扇門的只有她一個人,門口站著的也不過是看熱鬧的閒漢。
她抬頭看向了那名緝捕。
或許只是這緝捕看錯了?
站在堂前的那緝捕先是沉默了一會,深吸口氣後又看向紙張,艱難的咽了口唾沫,說道:
「嫂子,這名單上……沒有劉桂生。」
「怎麼會……」
婦人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乾淨,又上前了半步,想要去看看緝捕手裡那張紙。
那緝捕遲疑了一下,還是把紙遞了過去。
婦人慌忙接過,手指順著第一行往下劃,劃到底,又翻過來。
紙就一頁。
緝捕在旁邊看著,到底還是沒有開口。
婦人忽然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容,指著紙上的名字:「官爺……這個,這個不就是我的娃的名字嗎?」
那緝捕湊過去看了一眼,喉頭動了動:
「嫂子,這是『柳』字,不是劉……」
「這也是劉啊……這也是劉……」婦人臉上的笑僵在那兒。
緝捕別過臉去,手無意識地搭在身後的腰刀上,手在腰刀上捏了捏。
他湊過去看。或許真是自己看錯了?
後頭沒一個人催。
林採薇看著這一幕,心裡堵得慌。
正當緝捕要取回那張紙時,身後傳來了清冷的聲音:
「慢著。」
溫如言身穿制服,青絲挽在腦後,負手從分司走了出來。
她個頭不高,但目光如霜,一眼掃過時,人群自動噤了聲。
「溫大人。」
溫如言看向那名緝捕,皺眉問道:「沈渡呢?」
「渡哥昨晚拿了好幾份口供,司長已經讓其回家歇息了。」
溫如言點了點頭,隨後看向那名婦人,淡淡道:
「你方才說孩子肩上有痞子,是左是右?」
婦人愣了一下:「是左,左邊,銅錢大小……」
「那就對了,」溫如言將婦人手中的紙取回,「孩子錄名字的時候說不清自己姓什麼,錄的人聽音寫字,寫成了柳。」
婦人聞言猶如卸下千斤重擔,撲通一下跪了下來: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民婦給您磕頭了!」
溫如言皺了皺眉,朝旁邊讓了一步:
「起來,在分司門口跪著想什麼話?」
那緝捕趕緊上前扶起:「嫂子,快起來,溫大人讓你起來呢。」
婦人被攙起來,眼淚糊了一臉,又拉去身旁的胖小子:「快!給溫大人磕頭!」
「行了,」溫如言抬手制止,「進去看你孩兒去,別耽擱功夫。」
哪緝捕連攙帶全的把婦人往裡帶,胖小子跟在後頭,跑了兩步又回頭,沖溫如言鞠了躬,這才跟著母親進去。
溫如言站在門口,將紙重新遞給旁邊的下屬,看向了人群中的林採薇。
林採薇自然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頷首。
「林采萱的家眷,」溫如言語氣平平,念完一個名字後,轉身走入分司。
林採薇柳眉輕蹙,心底大概猜到待會會發生什麼,她整理了一下衣衫髮鬢,邁步跟在溫如言身後,走進了分司。
分司前院是一片空地,青石磚一路延伸往裡,靠牆擺著一排的兵器架,上頭刀槍劍戟插得整整齊齊,幾個身著短打的緝捕,口中哼哈不停,相互操練。
再往前,便是正堂,比縣衙小一些,堂上掛著黑漆牌匾,寫著「緝兇捕盜」四字,左右兩個各立著夾棍、板子等等刑具,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溫如言在正堂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林採薇,抬了抬手:
「坐。」
林採薇環視四周,哪有地方坐?
微微一禮,開口道:
「溫大人,不知舍妹何在?」
溫如言沒回答林採薇的問題,而是在正堂的案台後坐下:
「林採薇,前日你於巳時三刻,前往縣衙,與縣令鄒朔在堂內密談了半刻鐘,是也不是?」
林採薇不慌不忙:
「是,不知道溫大人要問何事?民婦知無不言。」
溫如言眯起眼:「你與鄒朔是何干係?你們又在裡頭聊了什麼?」
林採薇微微行禮,而後說道:
「回大人,鄒朔綁架了舍妹,曾言交付三百兩銀子,便可放人,那日民婦交付了三百兩,他卻只還了房契,舍妹仍然扣著不放。」
「被綁了,為何不報於六扇門?」
「民婦怕鄒朔狗急跳牆,害了舍妹性命。」
溫如言又問:「宋雲在這其中做了什麼?」
林採薇知道這句話才是溫如言真正想問的。
前邊問的都是鋪墊,她想做的不過是順著人際關係鋪開線索,把人挖出來。
她恰到好處地露出些許困惑與惶恐:「民婦不知大人的意思,相公與此事有何關係?」
溫如言從椅子上站起,雙手撐著桌沿,看著眼前的俏夫人:
「夫人若是受到脅迫,六扇門可以替你做主,沒人敢動你一根汗毛。」
林採薇垂下眼帘,緩緩道:「溫大人這話,民婦聽著糊塗,相公脅迫妾身做什麼?」
噠噠——
門外也在這時傳來腳步,一緝捕上前稟道:
「溫大人,宋家宋雲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