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本正經的攪屎


  宋雲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宋四的身影。

  佝僂著身子靜靜地站在一旁,明明是一個老者,但眼神卻亮得嚇人,身上也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氣勢,很可能是七品武夫

  眼前的宋仲廉更是,行得穩坐得直,舉手抬手之間沒有任何虛浮之感,連指尖輕點石桌時,都帶著力量感……比起宋四,只會更高。

  這兩個人都是武夫,他動手,未必能打得過。

  可不動手,林採薇便會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

  「怎麼?」宋仲廉皺著眉,看了一眼宋雲,「侄兒捨不得了?」

  一個廢物侄兒,他宋仲廉還不放在眼裡。

  只是百骸圖整個江湖乃至京城那位都在搶,他不敢保證自己這個侄兒會不會暗中給大哥宋承遠遞信。

  「怎麼會呢?」宋雲笑了笑,手卻暗暗握住了半日痴,面上卻不露,「叔父……」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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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忽然落下一道人影,五尺出頭,腰間負劍,先是輕輕點了一下正脊,而後從屋面一路滑了下來,落在院子中。

  溫如言落地,便看向宋云:

  「帶我去看屋頂。」

  宋雲看到小冰塊來了,心裡忽然心生一計。

  將半日痴一收,抬了抬手,向宋仲廉介紹道:

  「叔父,這位是六扇門的緝捕使大人,溫大人。」

  林採薇鬆了口氣,下意識往宋雲身旁靠了靠。

  溫如言聞言看向了宋仲廉,丹鳳美眸立刻眯了起來。

  她在京城的聽說過宋家,此刻宋雲提醒,她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鄒朔和宋家的事情還不清不楚,這事情才發生沒多久,這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

  未免太巧了。

  宋仲廉心底暗罵宋雲蠢貨,昨日斷崖山發生了什麼事你自己不清楚麼,現在還把我的身份點了出來。

  這就相當於,昨晚兄弟兩一起把人埋進了坑裡,結果第二天,轉頭就把你介紹給了捕快。

  但他還是拱手一禮:

  「溫大人。」

  溫如言沒有回禮,目光冷冽的掃了一圈在場眾人,冷聲道:「你是誰,來幹嘛?什麼時候到的?你們方才又在談什麼?」

  宋仲廉還沒說話呢,一旁的宋雲立刻態度恭敬地開始攪屎:

  「哎呀,溫大人,我與叔父談點家事罷了,不是什麼要緊事,您不是要看屋頂嗎?請跟我來。」

  溫如言目光更冷。

  宋雲今日在正堂時囂張跋扈,句句不離讓爹參她一本,此刻態度卻是大變。

  其中必有隱情。

  宋仲廉見宋雲替他擋著六扇門,不由暗暗點頭。

  這侄兒雖然是個廢物,但還是向他這個叔父的。

  「我沒問你。」

  溫如言將宋雲擋了回去,手搭在劍柄上,緊盯著宋仲廉,「我問的是你。」

  宋仲廉也沒有慌亂,不卑不亢道:

  「溫大人,在下宋家二房,宋仲廉,今日剛到蓮花縣,是為來探探我這不成器的侄兒,方才我們談的不過是一些家常話罷了。」

  宋雲在一旁搭腔,態度甚至有些諂媚:

  「是啊是啊,溫大人,我叔父從京城過來,趕了一天的路,連口熱茶都沒喝上呢,就算要問話也得讓人坐下來歇歇吧?」

  宋仲廉心底的哪一點欣慰,這一刻瞬間消散了。

  這侄兒真是蠢到家了,瞥了他一眼。

  那意思估摸是:你他媽的,快別說話了!

  宋雲態度越是諂媚,溫如言就越是懷疑:

  「京城過來?可有通關文牒?」

  宋仲廉為了百骸圖,這輩子都沒這么小心過,這種小細節自然準備齊全。

  他看向宋四,後者立刻會意,從兜里翻出了通關文牒。

  溫如言沒有接,掃了一眼。

  手續齊全,沒有什麼問題。

  「來此就是為了聊聊家常?」溫如言見宋仲廉唬不住,立刻調轉槍頭,看向了宋雲,「都聊了什麼?」

  宋仲廉怕侄兒露餡,立刻插話:

  「都是家常事,這就不便與溫大人說了吧?」

  溫如言轉頭看了他一眼,又仰起頭看向宋云:

  「你說。」

  宋雲笑得僵硬:「就是家常事,家常事。」

  溫如言沉默,文牒齊全,加上家常事這個藉口,把她給堵死了。

  但這裡頭絕對是有問題的。

  就算現在扣回去,也問不出什麼來……

  她又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最後說道:「宋仲廉,你住何處?幾時離開?」

  宋仲廉拱了拱手道:

  「在下短時間內還不會離開,城西還有一處住宅,在下暫住於此,若溫大人來訪,在下隨時恭候。」

  溫如言沒有接話,轉身越過了宋雲,朝著內宅走去。

  宋雲愣了一下,連忙跟上腳步,卻被宋仲廉按住了肩膀。

  「侄兒,晚些……」宋仲廉眉頭皺了皺,有些訝異,「你什麼時候習了武,嗯……不錯,還練到了武道九品。」

  宋雲頓時鬆了口氣,還好吃了斂息丹,他先是支開林採薇:「過去盯著裡頭的緝捕,別讓她亂走!」

  林採薇輕輕點頭,轉身往後院方向走去。

  夫人離開,宋雲轉身,揚揚得意道:

  「不瞞叔父,侄兒在這破地方整日也閒著沒事,便練了槍法,練了一年多,初有成效!」

  宋仲廉倒也沒有懷疑,一年時間步入九品,也算是正常人該有悟性。

  他「嗯」了一聲,說道:「既然入了品,那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那叔父就不留了,晚些我會讓宋四過來與你交代。」

  說完,轉身離開。

  「叔父慢走。」

  ……

  宋仲廉一路走出別院,上了馬車,馬車車輪緩緩碾過青石板,行徑了好一段路之後,終於到了城西的一處院子。

  院子為標準的三進院,由於常年無人居住,高牆外已經爬滿了青苔,幾株紅葉從院子裡伸了出來。

  宋四取出鑰匙,打開大門:

  「老奴給老爺收拾一下。」

  「不必了,」宋仲廉先一步走了進去,來到了內院。

  內院的青石磚縫隙里長滿了雜草,宋仲廉緩緩走過,在他的身上隱隱出現一股淡淡的氣,衣擺無風自動,腳邊雜草被那股氣勁推開半寸,貼著地伏了下去。

  這是六品武夫才能做到的真氣護體。

  宋四跟在後頭,低聲道:

  「老爺,這院子慌了有些年頭,牆頭都矮了,後巷怕是有人一翻就能翻進來。」

  「翻進來就翻進來吧,」宋仲廉腳步不停,「反正明日辦完事就走了。」

  他一路走進正堂,手臂輕輕一揮,一股氣勁拂過,蒙在家具上的布匹齊齊掀飛。

  太師椅、八仙桌、條案,樣樣聚齊。

  宋仲廉在太師椅上坐下,這才開口:

  「宋四,想辦法給我那侄兒遞個話,讓他明日晚上,把那兩姐妹帶到城東的腳店,讓梁守義帶著兩個人去接應。」

  「老爺,為何不讓老奴去接應?」

  宋仲廉靠在太師椅上,聞言緩緩睜開眼:

  「六扇門的人已經盯上我們了,你去豈不是給六扇門遞刀子?這種拋頭露臉的事情,讓梁守義去辦。」

  「是。老奴今晚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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