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宋仲廉到別院。


  武定三年春,三月二十三,宋子衍於蘇州大隆縣盜竊官銀。

  蘇州大隆六扇門報:庫銀失竊二百兩,押庫吏員被殺三人,刀傷十餘處;三日後,鄰縣關卡截獲可疑之人,搜出官銀二百兩,其人自稱宋子衍,原京城宋家私生子,因認親不成,流落江湖,遂起歹念,其見事情敗露,暴起傷人兩名,奪馬而逃。

  溫如言翻開下一頁。

  武定三年秋,九月二十一,宋子衍於雍州府張家,意圖姦淫孟家長女孟婉怡。

  雍州六扇門報:孟氏攜女赴張家赴宴,期間孟婉怡離席更衣,久去不歸。張府僕婦尋到後院,見一男子按其於假山之後,衣衫不整,男子見狀翻牆而逃。孟婉怡自述,其人自稱宋子衍,因見其嬌媚,求孟氏女成全,孟氏女堅決不從,宋子衍遂欲用強。

  溫如言神色一凝,接著翻開下一頁。

  武定四年春,一月十一,宋子衍於涼州劫掠趙家商隊。

  涼州六扇門報:趙家商隊自京起程,攜十名鏢師押鏢,欲往北周販運綢緞。行至涼州城三十里處,遇一強人攔截,為首者自稱宋子衍,其人率眾劫走綢緞四十二匹,銀錢若干,鏢師死傷大半。

  溫如言將案卷輕輕合上。

  有旁證、有苦主,還有六扇門的勘驗文書,裝訂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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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和娃娃們描述的不符……

  還有,為什麼宋子衍犯案之前都要報上名號?怕六扇門找不到人?

  真是奇了怪了……

  還是得抓到人,問一問才清楚……

  她將案卷放歸原位,轉身離開了案牘房。

  此刻也已經到了散值的時候,分司里僅剩下幾個值守的同僚吹牛打哈哈。

  溫如言走進:「沈渡人呢?」

  幾個緝捕抬頭看見是溫如言,立刻站得端正,其中一人報:

  「報,渡哥方才說去如廁了。」

  又在摸魚……

  溫如言懶得鳥他了,轉身離開了分司。

  她還需要去一趟宋家別院。

  此刻才去,只不過是因為她不想占用上值的時間去解決私事。

  一想到要賠五十兩,她整個人肩膀都垮了半分。

  回到家,看到狼藉一片,肩膀更垮了……

  「喵~」

  溫如言轉過頭,看到趴在窗台的異瞳貓。

  「捨得回來了?過來。」

  貓沒鳥她,她也不惱,從屜桌里取出小魚乾,在異瞳貓前晃了晃。

  「喵~」

  這下貓咪終於動了,從窗台上跳下,繞著她的腳邊轉了兩圈。

  「德行!」

  溫如言冷眼瞥了一下,可還是蹲了下來,在貓腦袋上揉了兩下,餵了小魚乾,忽然看見貓光鮮亮麗的毛髮上,缺了一角。

  她撥開那快缺毛的地方,仔細看了看。

  像是被用石子砸了一下。

  頓時皺眉:

  「誰弄的?」

  幾息之後,溫如言也沒管貓咪有沒有理會,她站起身來,自言自語道:

  「我記住了。」

  而後,再次拉開屜桌,倒出僅剩下的兩粒清心丸,服下,轉身離開了宅子。

  ……

  酉時末,天色漸暗,街上的店鋪陸續關上了門板,炊煙從各家屋頂升了起來。

  宋家別院外。

  一輛烏篷雙駕馬車,穩穩停靠在大門前,駕車的人握住韁繩,馬車剛停穩,便回頭朝馬車裡頭低聲道:

  「老爺,別院到了。」

  「嗯,」馬車裡的宋仲廉輕輕點了一下頭,撥開車簾,彎腰走下了馬車。

  他五十來歲,體型不胖不瘦,身穿青色暗紋直裰,外頭照著一件玄色大氅,抬頭看了眼破舊的院門,感慨一聲:

  「真是時過境遷啊,想當年……罷了,宋四,敲門。」

  身後的宋四應了一聲,手剛抬起來,大門就嘰呀一聲打開了。

  雲袖的小腦袋從裡頭探了出來,看了眼二人,又縮回去半寸:

  「二位找誰?」

  宋仲廉見這丫鬟還挺水靈,眼睛眯了眯:

  「你是宋雲房裡的?」

  雲袖被他看得又縮了縮,點了點頭:「奴婢是少爺的丫鬟,雲袖。」

  「雲袖,」宋仲廉微笑點頭,隨即道,「告訴你家少爺,他叔父來了。」

  雲袖應了一聲,正要關上門,卻被一隻枯瘦的手抵在門上。

  宋四推開門,走了進來,聲音沙啞:

  「去報吧。」

  雲袖被他那雙眼睛盯著,後脊一涼,轉頭就跑:

  「少、少爺,二老爺來了……」

  宋雲此刻正在逗小姨子,聞言臉色一變:

  「誰來了?」

  「您……叔父……」

  宋雲當即站起身,對著雲袖說道:「你先去後罩房歇著吧。」

  雲袖撓了撓頭,還是轉身回了後罩房。

  嘩啦——

  林採薇推開房門,神色嚴肅的走近,一把拉起還在端刀妹妹:

  「采宣,先回屋裡。」

  林采萱被姐姐拽了一下,手裡的木刀差點脫手:

  「姐,怎麼了?誰來了?」

  林採薇把她往屋裡推:「別問,先進去。」

  林采萱還想爭一下,被姐姐一眼瞪了回來,縮著脖子乖乖關上了房門。

  林採薇將手中的斂息丹往宋雲手裡一塞:「怎麼今天就來了?不是還有兩日麼?」

  宋雲一口吞下。

  霎時間,一股涼意從丹田往上走,走到胸口後散開,經脈里的真氣像是被人按住了一樣,寸寸扶了下去。

  這感覺,像是剛剛落地的機長,身體被掏空了……

  他喘了口氣,額頭滲出虛汗,緩了幾息,這才帶著夫人穿過月洞門。

  宋仲廉迎面走來:「院子比我想的乾淨啊,侄兒,」

  他看了眼宋雲,隨後又將目光落在了林採薇身上,「這位是?」

  宋雲側身半步,把林採薇擋在後頭:

  「侄媳林氏,採薇,過來見過叔父。」

  林採薇上前,端端正正行了個禮:「侄媳林氏,見過叔父。」

  宋仲廉走到石凳旁坐下,聞言眼睛精光一閃,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看向宋云:

  「侄兒在這住得還習慣?」

  宋雲笑了笑:「侄兒犯的事情,能有個容身的地方就不錯,還管他習不習慣。」

  宋雲這麼坦然,讓宋仲廉眉頭輕輕一挑:

  「看來你這性子被打磨了不少,你爹發配你過來,倒也不算全是壞事。」

  「叔父說笑了。」

  宋仲廉倒也沒有繼續追下去,而是看向了林採薇:

  「侄媳是哪裡人?」

  林採薇輕聲道:「是本地人。」

  「家裡做什麼營生?」

  「開的醫館。」

  「醫館啊,」宋仲廉點了點頭,似乎確認了什麼,隨即變直入主題:

  「我聽說,你林家姐妹乃是一對,妹妹也跟著你住?」

  此言一出,宋雲心底一沉。

  宋仲廉居然連這個都知道,他來蓮花縣絕不是為了玩樂這麼簡單,他到底是要幹什麼……

  林採薇聽見「林家姐妹」四個字時,頓時渾身發冷,硬著頭皮道:

  「叔父消息靈通。舍妹無地可住,借住幾日,等收拾好了,就搬走。」

  「不必了,都是一家人,住一起才熱鬧,」宋仲廉轉頭看向宋雲,隨後站起身來,揮了揮手,「侄兒,先下去吧,叔父有些事想與侄媳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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